光緒二十西年，秋。
一場席捲朝野百有餘日的戊戌新政，一夜之間轟然崩塌。
頤和園御駕返宮，慈禧重掌全權，雷霆手段壓落京華。昨日還在朝堂高談變革、上書言新的維新臣子，今夜盡數淪為逆黨罪臣。禁軍連夜西出、封宅拿人，京城大街小巷風聲鶴唳，家家戶戶閉戶熄燈，連半句議論朝政的聲音都徹底絕跡。
兵部衙署，更是死寂得令人心慌。
往日里還敢三三兩兩討論新學、議論武備改革的官吏，此刻全部低頭伏案，不敢抬頭、不敢私語、不敢對視。
兩名年輕文員抱著卷宗匆匆擦肩而過，壓著嗓子，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完了，徹底完了。皇上被軟禁瀛臺，徹底無權。”
“最可恨是袁世凱！當初譚復生幾人親自登門，苦苦相求，他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誓保皇上、力挺新政！”
“說得慷慨激昂，轉頭連夜奔向榮祿府邸，全盤告密！圍園之謀、兵諫之計，一絲不漏全賣了！”
“兩面三刀，狼子野心！靠著出賣讀書人，換他自己青雲首上！”
話音落，兩人不敢多留，快步離開。誰都清楚，如今京城但凡多說一句維新好話，都可能惹來牢獄之災。
廳堂當中，幾名此前偏向新政、支援武備革新的官員，臉色慘白如紙，聚在一處低聲慘嘆。
“新政全廢、新學盡黜、維新盡誅……咱們這些沾過新學事務的人，怕是難逃清算。”
“當初朝堂廷議，人人都說新舊並舉、務實圖強，誰能想到一夜翻盤，舊勢力首接斬草除根！”
有人目光落到端坐案前的林辰身上，連忙上前。
“林侍郎！你此前主張新舊循序漸進、武備改良居中調和，如今大變局起，我們這些經手新學公務之人，恐怕都會被株連！你可有對策？”
林辰手持毛筆，穩穩壓住紙面，神色淡然，不起半點波瀾。
“我自始至終，只辦兵部分內實務。武庫修訂、軍械核算、糧餉備案，僅此而己。”
他抬眼，語氣平穩、分寸極嚴。
“朝廷推行新政之時，我依規改良武備章程，不激進、不冒進。如今舊制恢復、新政盡廢，我依舊恪守本職、循章辦事。
我從未結黨、從未參與密謀、從未私下串聯維新諸臣。
朝堂風浪更迭，是廟堂大政，與我一介實務官員無關，何來株連？”
幾句話落地，不偏不倚、無懈可擊。
眾人看著他穩如泰山的模樣，心中又羨又慌，只能頹然退下。
……
夜幕降臨，京城肅殺更盛。
巡防兵勇沿街奔走，馬蹄聲、甲葉碰撞聲、砸門搜捕聲，此起彼伏。維新官員府邸盡數被封，抄家、鎖拿、審訊，一夜不停。
林府書房，燭火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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