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鱗的手還在杯底附近。
“收回。連同沒喝的，都停。”
“你來拿？”
“我來。”
他停了停，又朝公賬石那邊補了一句：“照舊，有人看著再拿。”
彌霜低下頭。杯沿碰著下唇，裂口一刺，她停了停，才讓水慢慢過來。第一口小得幾乎不必吞嚥，舌面卻終於能離開乾澀的上顎。暖水往喉嚨下去，疼痛沒有全散，她仍得一點點咽，咽完，呼吸才順了一截。
沒人催她說味道。
岑燭在不遠處拆舊行糧袋，從敵人退後省到現在的那兩袋乾糧，又扣下一小份，碎屑落進器中，聲音稀薄。苔鈴說還有半杯，先不喝了。杯底輕輕磕在鋪邊，彌霜聽見，自己也停了一會兒。
杯壁的熱貼著布邊，滲得很慢。
她想多喝一點，頭才低下去，杯裡的水就晃到缺口邊上。沉鱗託了一下杯底，水沒灑出來。那一下很輕，彌霜仍僵住了，傷腕牽得整條小臂發酸。
“別抬這麼高。”他說，“還有。”
她知道還有。可身體並不知道，舌頭還惦記著剛才的溼意，喉嚨也急，彷彿稍慢一些，下一滴就輪不到自己。她把額頭低下來，等那陣疼過去，才重新找杯沿。這回不用他扶，水也穩穩停在唇邊。
她不急著交還。水是按她的名字分的，這一小會兒，她可以只把它握在手裡。
沉鱗問：“墊邊溼了嗎？”
“沒有。”
“若託不住，就叫我。”
她又飲了一口，隨後將杯底朝他所在的方向挪了一點。他扶住，首到她換妥姿勢。這次她沒把手縮開，也沒把杯全遞給他。
兩人之間，藥包扣輕碰了石地。
彌霜的手指沿著杯腹往下，碰到藥包的硬扣，又停回原處。她慢慢喝淨最後一點水，舌尖舔過唇邊，才說：“好了。”
他的手撤去，杯留給了她。
第二小批積到刻線，己經過去好一陣。礪山報過本次接量與耗時，照舊處理，燒過的水又等到涼透，才各自復看、合上留記。留出冷樣，再有限分下去時，岑燭把兩次用時並著算了好幾遍。
“照這個流法，七人最低日飲接得上，能攢一點短時備用。”他說，“煮食再多舀，存的就少。”
“柴和人呢？”彌霜問。
“也緊。器具就這些，水沒攢起來，人不能散。”
礪山這才喝了自己留下的那份。他喉間響了一聲，隨即停住，杯底輕輕落了石。岑燭問要不要把餘下的回暖，他說不用，省那一點熱。彌霜聽著沒有勸，只把自己的空杯留在膝前。
空杯仍有一點餘溫，她用指節抵著，聽礪山報把接水器加好遮護，後續處理先停。鴉渡要去近溝看風，岑燭先接風崗；樣架封住、水處理暫停，礪山守接水這頭並看住封好的樣架，無見證時不碰樣，朔野沒離主閥。沉鱗留在傷員旁邊，苔鈴重新躺下，沒被叫起來補空崗。
出門前，鴉渡與岑燭約了近溝標石為止，風轉便回，最遲天亮回崗。腳步聲遠去後，彌霜靠住石壁，閉了會兒眼。
再聽見他的聲音，入口的大塊暗影己經薄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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