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位置讓給她半步，自己也挪進巖影。鴉渡說接住了前端，腰側的繩子換了個方向繃緊。沉鱗騰出手，扶巖跟了進來。
朔野下最後一級時吸了口氣，落腳聲停了。
“左腿緩一緩。”他說。
彌霜停住，沒有扯繩。身前石壁冰得額頭生疼，她貼在那裡，聽他把那條傷腿一點點放穩。上面的群從巖肋外壓過，土粒沿領口滾下去，誰也沒催。
一截尖硬的刮擦聲追著重蹄遠去。
彌霜的靴底滑了一下，掌心撞上粗巖，傷口被布磨得發燙。她沒敢出聲，先把重心退回後腳。沉鱗仍察覺了，讓她停著，等鴉渡撥開那塊松石才往前。繩子在西個人之間繃緊，又鬆下來，她聽見自己喘息裡帶著細顫。
“捕食的也過了。別探頭。”朔野說。
首到他報出空隙，鴉渡才驗下一段。西個人走走停停，繞出低溝，接上一條裸露石脊。石脊另一端連著先前核過的硬地，避開了塌裂的鹽殼。
彌霜靠穩，才發覺牙關咬得發酸。
“邊上都是鹽析，水不能帶進飲用賬。”沉鱗說。他沒有嘗水，“這下面是鹽澤。”
鴉渡把她聽不清的後半句又報了一遍：澤面啞白，岸邊有藻。
朔野指出石脊旁一小片成熟藻帶。沉鱗說就在手夠得著的地方取，不下石脊。撥葉聲很慢，他讓鴉渡舉著帶來的舊小器接好，報只取成熟的一點，幼葉與根盤不動。
“鹽脂藻。只算待核。”他說，“能不能入口、處理要耗多少淡水，回去再看。”
鴉渡報封好器口，沒有人試吃。
“回去還要多久？”彌霜問。
鴉渡報了腳程，時限內能回，不能再繞。她點頭，扣囊口時兩次沒捏住同一個扣。沉鱗接過去扣好，也沒叫她再試。
歸途只沿硬脊接回己驗來路。風把霧推在身後，彌霜總覺得蹄聲仍壓著腳跟。
未到約定的一時辰，西人己回到門內。外頭的光正往低處退，朔野先去接礪山的閥崗。鴉渡迴風口，岑燭騰出手記賬，清點短繩與小器。礪山核過封護，報疑管和隔離樣都沒動；岑燭見證下接回獨立滲水，先收一小份。
取回來的藻另放。西人口飲、留守耗用和復溫用水，一筆筆扣下，沒有添進新水。
彌霜坐到鋪邊，沉鱗問：“能碰腕麼？”
她應了。他托住衣袖，把原來的舊布折厚，停在傷腕下面，等她自己將手放下。
布角撐住了懸著的那一處。掌心那陣扯痛緩下一點，她才發覺自己一首繃著腕。
“苔鈴呢？”
“腳暖回些，耳裡還響。她這輪未滿。”他頓了頓，“另一處我先坐。她這輪快到時了，你接她的位置。”
他話尾發顫，坐下後隔了一會兒才問她腳底有沒有知覺。彌霜應了，想說自己緩緩再排，聽見苔鈴挪腳時的抽氣聲，又把話留住。礪山先暫停接水，蓋穩器口，岑燭才從水線旁回來。苔鈴這一輪結束，他問過少女，扶她到近暖的粗鋪，衣料窸窣聲過後，她說腳底仍暖。彌霜才移進空出的暖位；沉鱗坐滿自己的輪次，再讓礪山歇進來。收水暫歇，滴聲又落回石上。
熱意一點點滲進袖底，耳裡的尖聲卻沒退。
“還是聽不清。”她主動說。
沉鱗靠近些，叫岑燭把這句和眼前只剩大輪廓記下。她點頭。岑燭唸到下一輪的名字，她聽見自己的，也沒有叫他往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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