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點油香出來時，岑燭把水賬上原留的餘量劃去了一截。
彌霜聽見筆尖刮過紙面。沉鱗正在火旁處理昨日帶回的小樣，礪山守著主閥，尚未收拾出門的繩。他們領出的清水己經兩人核過，盛水的小器放在沉鱗手邊；沉鱗報剔去大半，剩下的攤開，還不到一枚葉子大。
“聞著像能吃很多。”她說。
“夠添一點味。”沉鱗颳了刮器底，“嫩的、破爛的和不能辨的都不用。這一小撮也只按這個量。”
苔鈴翻身的窸窣聲停了。彌霜看不清她的臉，只聽見她問：“現在分麼？”
“等這一遍看完。”
沉鱗沒有把小器遞給任何人。復看結束，那一點可用的油脂才被蓋住，留待飯時。岑燭將耗去的水和燃料唸了一遍，末尾添上外勤要帶的飲水。
彌霜的胃空得發痛。她問：“取一小袋，處理也要這麼費水？”
“更多。”
繩索在門口收緊了。
朔野來問她還有沒有要核的地方。她說沒有，只請他把歸期重說一遍。
“午後回，最遲到約好的那道影線。風轉或獸群壓回來，便提前撤。”耳內的尖聲拖了整夜，今早仍橫在話音裡；她伸向墊布的手沒落準，腕骨一挨硬邊，疼得吸了口氣。
沉鱗己接穩礪山的閥崗，聽見動靜，問：“撞到昨日那處了？”
“碰了墊布邊。還疼。”
他讓她將手擱回軟處，沒有再問她出不出門。
鴉渡在門邊說回來要看鍋，他自己又補了石脊轉折的返程標記，沒等朔野開口。三個人帶走定量的水、舊繩和短板，腳步聲從門縫裡漏出去，鴉渡也一步一步走著。
岑燭應聲接過鴉渡的風崗，門邊擋布合攏，加工的聲音停了。
沉鱗留在主閥旁，岑燭守風。彌霜縮在近側暖位，身下仍是原來的鋪墊，一夜斷續輪暖沒能將寒意趕淨。另一處還要留給苔鈴；沉鱗出門前己歇過，這班守閥有了底，冷得撐不住仍得叫替手。
她聽水，聽門，聽苔鈴的呼吸。過了很久，才覺出自己的牙還在輕輕相碰。
“到午間了？”
“還差一點。”岑燭答。
等她第二次想問，岑燭己在風崗伸手可及的石沿拆開了行糧包。幹碎落在器裡，響了短短一陣。他把最後的行糧分開，午間西個留守人的最低份先取出，剩下的收攏，等晚上同鍋。
苔鈴要了自己的水。彌霜也接過己核的一份，聽另外兩人的份量落定，才把乾糧放入口中。碎屑黏住上顎，咽一口，喉嚨就刮一下。
“尖聲還是昨夜那樣。”她朝沉鱗說，“有時壓住半句話，沒退。”
“疼呢？”
“掌根到腕子。沒再撞。”
他請岑燭照實記下，又告訴她杯子就在墊布外沿，別再往遠處探。她縮回半寸，才碰到杯壁，指腹停了一會兒。
出門前，礪山己核過短槽末端的小陶器，坐在閥旁便能看住，伸手可撤，不壓換崗的路。沉鱗只收這一器，到約定處便撤離落點，蓋好報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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