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裂開的那一刻，朔野沒有回頭看彌霜。
“進峽！貼右壁！”
高處整層白雪先向下一沉，緊接著，紅木標、碎石和風聲一同被捲了起來。
彌霜拖著糧袋撲向黑峽。腕上的斷鏈驟然繃緊，最沉的凍根袋陷在滑動的雪裡，把她往後拽。她試著扯了一次，袋子紋絲不動，雪浪卻己經沒過方才落腳的地方。
她抓住斷鏈參差的鐵口，壓上袋繩，來回一割。
繩子斷了。
那袋夠六個人吃上幾頓的凍根轉眼沒入白浪。彌霜被反力掀向巖壁，一隻手從後抵住她的肩，把她推進凸起的黑巖後。
是礪山。
他來不及跟進來，雪己經擦著靴跟湧過。朔野反手抓住他的皮帶，傷腿在雪面犁出一道深痕。岑燭把糧袋壓在身下，另一隻手還揪著被氣流掀起來的鴉渡。沉鱗蜷在最裡面，雙臂死死護著藥包。
轟響撞進峽中，又從兩面石壁之間反覆碾回來。冰塵堵住口鼻，彌霜張不開眼，只能憑抓在石縫上的幾隻手判斷還有人在。
過了很久，巖壁不再發抖。
她咳出一口冰渣，先數人。
礪山額角見了血。鴉渡半邊臉埋在岑燭袖子裡，正費力把自己拔出來。沉鱗沒動，頸側的黑鱗卻還在極慢地張合。
最後是朔野。
他拔出扎進石縫裡的豁口刀，站起時左腿晃了一下。彌霜下意識抬手，他己經借巖壁穩住，連餘光都沒給她。
六個人都活著。
官道沒了。
數丈高的雪舌埋住整面緩坡，露在最外側的半截紅木標很快也塌了進去。那袋凍根、他們的腳印和押送隊留下的車轍，一樣都找不回來。
沒人歡呼。
官道被埋了，他們也丟了三分之一的糧。
朔野轉過身：“你看見了什麼？”
彌霜掌心被斷鏈割開，血只冒出一點便凍在傷口上。她將手攏進袖中：“我沒看見雪崩。”
“你在它裂開前改了路。”
“我只知道那條路不能走。”
刀仍在他手裡。礪山和岑燭沒有插話，連鴉渡都安靜下來。
彌霜指向被雪崩撕開的斷面。鬆散的新雪壓在發藍的硬殼上，中間露出一道空層，像一張被剖開的嘴。
“別信我。”她說，“信雪。”
朔野看了一會兒那道空層：“雪只證明路會塌，沒證明你不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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