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口裡的第二聲沒有落下去。
它頂著舊管一路鼓近，像有塊石頭被水推著往前撞。礪山翻身坐起，木柄先橫在閥前。
“都退。”
滾白的汽貼地撲開。彌霜抓起裂邊的賬石，剛過朔野昨日劃出的淺線，身後便響起一聲悶爆。熱霧擦過糧袋原先的位置，石地立刻溼了一片。
鴉渡盯著那片水光，舔了一下裂開的唇角：“能接嗎？”
“它肯吐，不等於肯給。”
礪山用左手將錘柄貼上管壁。閥柄在顫，幅度很小；排水口邊緣卻有幾塊灰垢鬆了，水珠從下面一滴滴滾出來。
“可能有東西堵著，也可能是回水在撞。”他聽了片刻，“我分不出是哪一段。現在開大，先出來的未必是水。”
他用左掌把鏽柄退到後一道復位線。
彌霜看向昨日刻下的兩道痕：“還沒連響三聲。”
“橫噴不是管響。”礪山道，“先關小。”
岑燭蹲線上後，把公賬上洇開的字補清。他沒有把“水，未驗，零”改掉，只在旁邊添了兩次噴汽，第一班末。
頭頂石層外，該是破曉前最黑的時候。輪值石上的第一班早該交下去，卻被這兩股白汽釘在了原處。
“先試一小股。”彌霜道，“閥不越原來的線，人不進汽痕。”
礪山看她一眼：“開多少，我定。”
“你定。”
維護室角落有半截廢石槽，內壁被舊水衝出一道凹溝。朔野用刀背敲掉松邊，將它拖到排水口側後方；刀尖順著方才白汽掃過的水痕，在地上補出一條斜線。
“腳不許過。”他說。
礪山把一枚金屬楔卡在閥盤外側。楔子只作止擋，離昨夜的最大痕還差一線。他又將兩股獸筋套上鏽柄，筋尾交給朔野，出了異響便從線後往回拉。
鴉渡不便攀高，便把測風的灰絨挑在長骨頂端，斜靠到石壁高處。絨毛垂著，沒有偏向。岑燭在公賬旁擺下三粒小石，沉鱗則把幾片顏色不同的薄石放到槽邊，自己仍坐在最暖處。
石槽還停在汽痕裡，沒人能從正面碰它。
彌霜將斷鏈的自由端穿過槽底凹口，只繞一道活釦，沒有打結。她躲在豎起的石板後側，鏈尾握在沒有破口的那隻手裡，腕上的鐵環離汽痕還有兩步。若槽被水撞走，手一鬆，鏈便會自行抽脫。
礪山把一片受潮獸皮搭在槽口試溫：“我喊松，槽就丟。”
“人呢？”彌霜問。
“己經線上後。”
他用左掌將閥柄從復位線推開一點。
起初只有細水沿管口淌下。水是渾的，碰上淺槽便鋪開一層褐灰。岑燭壓下第一粒石，又壓第二粒。溼獸皮很快捲縮發硬，表面沾滿從管口濺出的灰垢。舊管深處忽然“喀”了一聲。
一塊拳頭大的硬垢從排水口崩出，砸進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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