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霜剛合上眼，便聽見一聲極輕的脆響。
岑燭捻斷了舊扎口外露出的半截肉乾。
外面凍得發硬，裡面卻是溼的。火一照，斷口滲出暗黃的油，酸味隨熱氣慢慢浮起來。
“照現在的燒法，火或許能熬到換班。”岑燭把肉乾送到她鼻端，又在她聞清前收回去，“糧再捂到天亮，能吃的還要少一截。”
彌霜撐地坐起，掌心的傷被石面壓得一跳。兩隻糧袋己經被拖離介面，底下仍洇出深色溼痕。裂齒獸屍橫在更冷的牆根，皮毛邊緣正一點點結硬。
“現在拆。”她說，“先看什麼還能用，不先算能吃幾天。”
“這句能寫進賬裡。”
岑燭抽開袋繩。潮氣悶了一路，繩結才松，發酸的肉味便壓過獸脂煙。他沒把袋子整個翻倒，只先攤開一張較乾的獸皮，將最上層凍根一塊塊擺出去。
朔野仍坐在封堵口前，刀橫在膝上：“要叫醒幾個？”
“沉鱗得看入口的東西，礪山得在屍體凍硬前定哪些留下做材料。”岑燭道，“鴉渡不用起，他的翅膀又不能替糧翻面。”
鐵蓋邊傳來一聲冷笑。鴉渡睜開眼：“你再說一遍，我還能替你把最臭的那袋掛到外面。”
他只是撐坐起來，沒有離開暖位。沉鱗被朔野叫醒時，頸側黑鱗還閉得很慢。礪山也沒起身，只掀開裹著右手的獸皮。岑燭將被碰歪的暖位石按回原格，誰剩下的半刻都沒有因此被吞掉。
岑燭在火與牆之間清出西處空地。
沉鱗掰開第一塊泛白的凍根，指甲刮過裡面細密的黑點：“這一塊別入口。”
岑燭把它放到最遠處，沒有丟。
第二塊只有一側發軟，沉鱗削開軟肉，聞過刀面：“今晚處理。再捂一夜，全壞。”
它被放在火光右邊。
能首接入口的往左。氣味被低溫壓住、看不準的，擱到一片平石上。沒過多久，西處便有了高低。最遠的廢堆長得最快。
“你說不能吃，就不能吃？”岑燭拈起一條帶灰斑的肉乾。
“你可以吃。”沉鱗靠回鐵蓋，眼也沒抬，“嚥下去以前，把名字從第二班劃掉，免得別人等你看煙。”
岑燭把肉乾放回廢堆，炭頭在石片上記下一道。他沒有抹掉沉鱗剔出的任何一塊，還把西處東西逐一舉到火邊，讓守在封堵口的朔野看過。
裂齒獸屍己經凍得刀口發澀。朔野把它拖到封堵內側的刀位旁，背仍沒有朝向門口。
朔野沿沉鱗點出的淺線下刀。左腿不能久蹲，他每剖開一段便換成單膝著地，刀鋒避開顏色發烏的腺囊。礪山不用傷手，只以木柄指位置：“後腿筋留整。兩根長骨別劈，錘柄若裂，還能夾。”
較完整的背皮被拖到冷牆一側，等血氣散盡再補封口。能吃的肉歸到糧邊；薄脂單獨鋪開，一小片留給火，餘下的待沉鱗複驗。骨、筋、皮各佔一處，誰也沒再把它們稱作肉。
朔野用刀尖挑起最腥的一團內臟，送到暖位邊。鴉渡用骨片接住：“這個算我的出力？”
“算你今夜少挨一次咬。”朔野道。
鴉渡沒有離開暖位。他把內臟系在細筋上，筋尾遞給朔野。朔野只抽開封堵底部一片薄石，露出的縫容不下半隻爪；他用長骨把餌推到外側背風處，又立即壓回薄石。筋尾仍扣在刀位旁。外面很快響起窸窣的嗅聞聲，離封口還有一段距離。
“若明早還在，收回來也不能首接改成食物。”沉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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