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鱗剩下的半句話，斷在一陣咳嗽裡。
他撐著膝蓋往前俯，藥包滑到腳邊，手卻沒有去撿。
“壓火。”
朔野拿薄石蓋住煮水剩下的殘脂。火光暗下去，彌霜才看見，剛才一首伏在石頂的白汽己經垂到人肩上。空槽裡的熱石還在散熱，灰白沉積貼著槽底，無人再碰。
礪山用左手撥開封堵腳下一層積霜。外面的冷氣貼著靴底鑽進來，朔野橫在縫後的薄石沒撤，獸爪仍伸不進來。灰絨在低處偏向室內，舉高便不動了。
“進得來，出不穩。”礪山說。
沉鱗靠到低縫側邊，緩了幾息：“別添脂。”
彌霜剛壓住的寒戰又起了。鐵蓋仍有暖意，離它一步遠，溼衣便重新貼冷了後背。她看著最怕冷的那個人親口叫停火，沒有勸。
礪山沿封堵上方敲了兩處，木柄停在一道斜縫下。回聲摺進去，沒有立刻散。
鴉渡把長骨抵上縫口，挑開一層松霜，仰頭看了很久。
“裡面轉彎。”他道，“底下看不出通不通。”
朔野壘穩兩塊踏石，仍將低處封口留在餘光裡。鴉渡踩上去，指端伸出細鉤，肩背伏低。那截被剪過的飛羽擦著石邊，發出粗澀的聲響；他換了個角度，以另一側翼骨撐住壁面，才讓肩頭擠進半尺。
獸筋編的短繩遞到他腰側。
“繫上。”朔野道。
鴉渡退下來。笑還掛著，手己擋住繩頭。
“裡頭再一拐，你在這邊一拉，結卡住，正好把我留在拐角。”
“不拉，你掉下去誰夠得到？”
他抬了抬殘翼：“你先看看，哪兒能經得起你拖。”
那截羽根貼著皮肉，舊烙痕藏在束帶下。彌霜先前只看過血，此刻才看清幾根折斷的羽管，長短不齊地頂著帶邊。
鴉渡把繩結抵進窄縫，往裡送了半寸。結絆住了，拽出來時，筋上颳起一層白毛。彌霜原本也想讓他繫著，手都伸到了繩邊；看見那點白毛，才慢慢收回來。
朔野仍拿著繩。鴉渡也沒接。
“你願意進去看一次嗎？”彌霜問。
鴉渡轉眼看她：“還許說不？”
“許。糧、水、暖位，原來那份不扣。”
“水倒還欠著。”
“下一批有了，你也有。”
他看了一眼空槽，嘴角慢慢落下來。
低縫邊，岑燭正拆開留作補門的背皮。礪山讓他用長骨夾住側邊，折成兩頭開口的粗囊；撐開時從低縫兜冷氣，再捏住外口，把氣壓進室內。門邊另一道高些的窄隙被清開，留給濁氣緩緩外洩。獸皮沒硝過，折處很硬，岑燭壓兩下便得重新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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