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炭線到了。
“第一線，回。”朔野朝縫裡報。
裡面傳回一聲：“聽見。”
彌霜肩頭鬆了一點，視線卻還留在黑縫裡。
又等了片刻，雪屑忽然密起來。她往前半步，朔野抬起手，她便停在他手臂外。細白的雪在兩人之間落完，沒有腳，也沒有聲音。
“冰掉了？”她問。
朔野側耳：“聽不清。”
她把問題咽回去，蹲下扶正腳邊的燈槽，沒碰那根垂著的繩。傷掌使不上力，她換成兩臂夾穩石槽，看著火一點點靠近末線。
目光從燈上移開，又移回來。這一小段工夫，縫口的雪化了三滴水，每一滴她都看見了。
岑燭己經把壓燈的薄石遞來。
兩聲短叩落進縫裡。
彌霜抬起頭。
停了一息，第三聲拖長了。
朔野沒有馬上動。他聽過後面一段空響，才把入口擋著的石片推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沾霜的手，接著是鴉渡壓得極低的肩。他沿踏石滑下半身，喘了兩口，第一句話便是：“第二折外頭能排風。”
他想從石縫裡收回手，指鉤卻僵著。試了兩次，才一根根鬆開。彌霜身子向前動了動，他己經用完好的那側肩抵住牆，衣料擦過石面，拖出一條窄窄的溼痕。
她託著燈槽的胳膊發酸，一時竟沒放下。
鴉渡低頭看見，伸指撥掉她袖口將落未落的一點火星。
“還沒到。”他說。
最後一道炭線剩著一小截。
“看見了。”她把燈槽放回地上，“先說風。”
他把松繩末端交回石上：“折口積雪擋了半邊，我撥鬆了一層。裡頭是朝外吹的。”
礪山將灰絨舉到高處。絨毛這回偏向斜縫，停一停，又偏過去。肩頭那層霧終於被拉薄，沉鱗吸氣時不再半途斷開。
“外面什麼地方？”朔野問。
“第二折能看見一小塊石臺。我沒踩出去。”鴉渡靠著壁，“沒遮風的，下面也瞧不見接下去的路。找食別算那裡。”
他從領口取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舊金屬，邊緣缺了個角。
“折口鉚座上松著的，退時帶下來。”
燈光斜照過去，一道淺槽在中間斷了。彌霜轉動石燈，才見斷處有細密磨痕，上面斜壓著另一道刻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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