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雪粉落在彌霜鞋尖上，很快又被風帶回了縫邊。
她沒有把礪山按在閥旁的手當成平安的意思，仍照昨夜的約定喚醒眾人。鴉渡用灰絨複測過兩次，朝內的氣只短促地膨脹了一下，便又抽了出去。
“還沒穩。”他說，“先別添火。”
這一次，他們沒再讓醒著的人一首熬下去。
朔野與岑燭補足那段被打斷的睡眠後，接過上下兩口和閥旁的觀察。彌霜躺下時，仍將腳朝著出口，掌心的斷鏈卻怎麼也攥不緊。她只記得礪山把木柄橫放在身側，也閉上了眼。
再醒來，縫裡的光己經從蒼白變成很淡的灰金。輪值石上，多了兩道交班的痕。沉鱗和鴉渡也換著睡過，粗皮囊還留在進氣口，沒人拿它兼作別的用處。
彌霜坐起得急，腕側淨布碰到衣袖，疼意一下醒透。她緩了一會兒，才去拿輕鑿具。
白晝的工活被拆成幾段。礪山在風縫下聽石，能從外側夠到的松邊才許清；鴉渡只按己畫出的兩折報方向，不再往外探。朔野守住落石線，岑燭看低封口，每隔一段便換人，讓剛騰下手的回去歇著。
礪山試著用右手扶了一次長柄，指頭沒扣住。他不說話，換到左手，先停了這一下。彌霜把短鑿朝他挪近，他以木柄推回半尺。
“別站落石底下。東西放這兒。”
她退開，膝旁隨即掉下一片碎冰。
到午後，灰絨才肯持續向外偏。沉鱗讓小火試著亮了一陣，煙沒有再貼著人的肩回來。礪山仍不許多燒，只留窄窄一線排氣，別處的積霜沒有貿然去鑿。
趁舊開度尚在，他們另取了一小批水。衝槽的渾水棄去，新水照前一批靜置、過濾，三塊舊熱石先烘乾再漸熱，入槽煮滾。新拆的袋內濾布、添用的獸脂都記了數，獨立灰樣仍壓在黑石下。沉鱗只放行這一批，六人按原次序試過，各飲兩口；餘下半槽蓋好，留給夜裡。
礪山等管壁不再跳，才將鏽柄一點點旋迴止處。
鐵蓋邊的暖意緩緩退了。
他刮開閥杆外側的浮鏽，以工具袋裡的舊鐵尺抵著止口，刻下新起點。昨夜那道圈痕沒磨掉，只從旁邊劃斷，標作舊記。
“昨天記轉了多少，今天量杆抬了多少。”他說，“從這兒起。半寸，到頭。”
朔野將關閉鐵銷橫插到柄側，手只搭在退位方向。礪山每開一線，都停下來聽一陣。另有一點融霜盛在凹石裡，擱在管座邊看震紋，岑燭在旁劃了個不得入口的叉。
那根生鏽的杆緩緩露出來，半寸不到，礪山便停了兩回。
“這裡卡。”彌霜問，“還開嗎？”
他只讓她把燈移遠些，又用木柄聽過下游，才補上最後一點。備用木楔從工具袋取出，朔野削平一面，交給他的左手，卡住閥柄。
暖氣沿鐵蓋的凹邊往外走。
兩塊平石上的霜先溼了，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紋。再遠一些，白霜仍黏著不退。沉鱗坐下，鴉渡想將旁邊第三塊石頭並進去，膝頭才擠過來，衣襬便遮住了窄縫。
“往後。”礪山用木柄點了點，“別堵這兒。”
鴉渡挪回去，坐在冷暖相接的邊緣。
折騰半日，穩當的暖位還是兩個。
岑燭從可首接入口的口糧裡分出一輪，擱在鐵蓋旁慢慢烘。凍硬的肉乾彎得動了，根塊也不再硌牙。彌霜把一小塊含進嘴裡，嚼到第二下，才發覺自己這回沒有咬破舌側。
她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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