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屍抄役苔鈴，出來。”
彌霜端起的水碗擦過石面，停在半途。
彌霜還沒吃下的那點舊糧貼在上顎，怎麼也咽不下去。岑燭剛報過最後七份，空袋又抖了抖，細屑落在石上，沙沙兩聲便沒了。牆外的人又叫了一遍，連“抄役”兩個字都沒有省。
鴉渡的聲音壓得很低：“前面看見三個人。中間有甲，左邊那人手裡有弩。後頭被雪擋著。”
“退到石角後。別順著聲音找人。”朔野說。
近處寬影挪了位置，刀鞘沿石面緩緩拖過去。彌霜等他報出可坐的地方，才往後挪。她己經能看見門口那塊灰亮，卻分不清亮裡有什麼，目光停久了，眼窩便發酸。
“你腳上的血，一路拖到這裡。”外頭說，“用不著藏。讓罪雌把人放出來，咱們還按走失收你。”
衣料在拖板上蹭了一下。
“是他。”苔鈴說。
沉鱗問她想不想應。少女沒答，先問能不能不讓外頭看見自己。
“不用到門邊。”朔野道，“這裡說，他們聽得見。”
彌霜坐在折角旁，肩正擋著一處窄窄的傳聲隙。她聽見牆外再催放人，嘴唇己經張開了。說一句沒人綁她，再讓岑燭把救回來的經過念出去，總比讓一個傷得喘不過氣的孩子扛著惡名解釋容易。
“我來說。”苔鈴忽然道。
彌霜扶著石頭退開，將那個己經到了舌尖的“我們”嚥下去。
沉鱗問能不能替苔鈴墊穩背後，隨後又問這樣能不能喘。她應了兩聲，水碗在拖板邊落穩：“說不動就停，別追著他們的聲音喊。”
礪山仍在管邊，岑燭就在關閥鐵銷旁展開賬，炭頭輕輕碰了一下石沿。觀察縫裡的風報沒有停。
“我不回去。”
第一遍很輕，外頭沒應。苔鈴吸了口氣，聲音高起來：“今天不回去。”
甲片響了兩聲。
“她在你旁邊？”副領問，“別怕。你只要說是彌霜挾你走的，我們就進去帶人。”
“不是。”
“讓她離遠些，你再說。”
苔鈴試著出聲，只漏出一點氣音。
“到外面來，走兩步。”副領接著道，“我們看見是你，才知道這些話是誰教的。”
拖板上輕輕一響，彌霜聽出是碗底。她不知道少女有沒有動腳，先聽見沉鱗低低說：“別拿傷處撐。”
“我不出去。”苔鈴說。
外頭等了一陣，又開始叫她。叫的仍是抄役，彷彿在清屍的隊伍裡少了一個應到的人，只需多點幾次名，就能將她叫回去。
彌霜肩背一緊。朔野沒有往前，只說：“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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