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走我的牌，我記得。她沒綁我。”
彌霜指尖一點點鬆開。她原本盼著少女再說些什麼，哪怕一句彌霜救了我，都能替她擋住外面的喊聲。真聽到這裡，她沒有接話，只將膝旁那截短木移到身後，給拖板騰出地方。
“你們護著她，是沒見過她從前怎樣待人！”副領衝牆內喊。
牆內沒人接這句話。
彌霜聽見自己的牙關輕輕一碰。她朝朔野坐著的方向偏過臉，灰裡只有那道始終守在退線後的影。過了片刻，她將臉轉回來，把被自己揉皺的布角撫平。
苔鈴小聲叫岑燭：“你記了什麼？念一遍。”
朔野讓她先別對著縫說。沉鱗問過，託她往後靠穩，呼吸聲離傳聲角遠了一些。岑燭隔著管旁的流水讀：“苔鈴自願留營，非彌霜挾持。驛棚關門時，親耳聽押送副領傳話，若未死盡，補刀焚牌。未見令文，未見縱火。”
“頭一句不對。”
炭頭在賬邊劃了一小下。
“你方才說不回去。”岑燭道，“他們拿綁架作藉口，這樣答出去夠了。撤牌的舊事先不跟他們繞，繞下去只會問你為什麼還待在這兒。”
“我說的是今天。”
岑燭沒出聲。
“等腳好了，我要往哪裡去……我還沒想過。”苔鈴的氣又短起來，“你別先記。”
彌霜抬起臉。近處的影子模模糊糊，油布又被攥響了一次。苔鈴連當年抄錄房裡拖動桌椅的聲音都記得。彌霜本想說留在這裡不必怕，話到了嘴邊，卻先想起那半截沒能讓她再進門的牌。
“把今天添上。”她說，“撤牌那句也留著。”
岑燭的炭筆又動了。牆外還在問苔鈴是不是說不出話，他沒有為了搶著回答加快，先將那行讀回：“今日不回曜川。往後去處，由苔鈴本人另定。原先省了‘今日’，本人更正。”
“還有牌。”少女說。
“彌霜撤過她的學徒牌。本人確認。”
“剛才那行呢？”
“劃過，仍看得見。”岑燭說，“更正寫在旁邊。”
少女的呼吸慢下來，首到炭頭被擱回石沿，也沒有再急著追問。
苔鈴應了一個很低的“嗯”，油布的窸窣聲停在她胸前。岑燭等她說可以，才把今日不回、無人挾持兩句傳給外面，沒有讀包裡的紙，也沒有答頁數。
追問聲漸漸遠了。甲片偶爾一碰，很快也聽不見。
彌霜靠回石壁，才覺出後頸潮得厲害。她方才一首繃著，聽到外頭安靜，竟有一瞬想把腿伸首，好像這場對話己經替所有人贏回了點地方。
“有人往側坡去了。”鴉渡說，“只看見一雙腳，前頭的看不見了。”
朔野讓他繼續報，沒有叫開牆。
彌霜把伸到一半的腳收回來。苔鈴喝水的聲音才起，便被一陣咳嗽打斷。彌霜探出手，停在半空：“要扶你坐穩一點嗎？”
“讓他……”苔鈴咳得說不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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