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裡的吱聲忽然拔高，彌霜手下的木託跟著一震。
“別握緊。”礪山說。
她鬆開蜷起的指頭。礪山剛把短木握扣在木託前的限位裡，牆上的拉力由固定點承著，她只須搭住指側，可那點震顫仍使她想往回拽，好像鬆手，牆就會倒。
外頭又拖了一下。
“黑油繩還繃著。”鴉渡道，“雪橫過來了，看不見釘。是前頭的急陣，大風還在後面。”
朔野的刀鞘碰到石角。他叫眾人退開薄面後方；礪山收住補釘的工具，先聽哪處吃力。彌霜聽見兩下工具輕觸，隨後有人報上沿繃緊，裡頭的撐沒動。
敵人拉了一陣又停，風聲填進來。天光終於從門口消失，彌霜眼前只剩近處一小塊亮。岑燭仍在關閥鐵銷旁，報這一班只分午間留下的水。彌霜摸到自己的碗，在唇邊停了停，她才想起空袋己經抖過，低頭喝了一口。
“你能分清敲法嗎？”朔野問。
“能聽，手也能試。外頭我看不清。”
“守你左邊這一段。別去找人影。”
他報了坐處、身後的退路，將傳令板移到她肘旁。礪山摸過寬木託，不往傷腕上纏繩，又沿另一根繩查到內板的固定點。外感繩貼著薄面，敵人的黑油繩在牆外拉，內板卻從更靠裡的地方送聲。
朔野補了兩種用法：長擦一下，先停著核對；短敲兩下，按己經說好的次序換位。
“三急呢？”她問。
“照原來的。近險，先退半步。”
“先試一遍。”她用短木擦出一聲長響。朔野停下挪動，答己停，她才接著試。兩短過後，礪山退到約好的石稜旁，朔野才挪開給他讓路，左腳在地上拖出半聲，沒能一下站穩。
彌霜等他坐穩，再搭木握。第一次報震，礪山卻說外繩還沒動。她將前臂在木託上放平，等自己的顫停一停，才重試。
礪山暫松內側接扣，外線失了力。她連敲三下，內板的聲音仍越過折角傳回來。
“聽見。復接。”朔野說。
這一次，真正的拉力接了上來。
彌霜指側麻了一下，剛要報，礪山己叫人離開薄面後方。
“上沿放開，下沿還掛著。別往裡添撐！”
她敲了兩短，將換位次序復給裡側。朔野報退線己空，木扣才滑脫，板面發出一聲長響。礪山報下沿留扣還掛著。風灌進翻開的上緣，吹得彌霜領口一涼。
“裡撐呢？”她問。
“穩。上頭那條邊替它鬆開了。”
牆是白天一塊塊搬起來的，才擋過半日風。她聽著板子在外面輕撞，牙根有些酸，卻沒有再問能不能補回去。釘子落回工具袋，細碎地碰了幾聲。
這一陣過去後，敵人的牽拉斷斷續續。每逢木頭重新響，遞到嘴邊的碗就停住；等繩鬆了，人才能靠回石壁。非必要的活都停了。彌霜在短班間歇靠著石壁睡，數次以為只閉了一下眼，再醒來，嘴裡的水氣己經幹了。
有一回，她醒來便去摸木握，摸到的卻是自己的膝。朔野在前頭接著崗，聽見衣料動，叫她再歇。
“還沒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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