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驗丙字號轉頁，再收抄役。”
牆外的聲音停了一停，像在等什麼回答。
彌霜從淺睡裡睜眼。唇邊的碗己經空了，風貼著昨夜失去薄面的地方往裡鑽。她把碗放下，聽見鴉渡說，副領正在拆腰邊那隻短管的封口。
“紙抽出半截。火盆是他們抬來的，擱在石坎邊。”
副領又念：“對冊，查副抄。”
油布猛地響了一下。
沉鱗低聲問苔鈴哪裡疼。少女沒有答，隔了一陣，才說：“後頭還有。”
彌霜朝她那邊偏過臉。
“昨回也是這句。”苔鈴的氣很輕，“他說，查過副抄，抄役一併收淨。”
井裡只剩水響。過了片刻，岑燭問，她聽到的就是這幾個字麼。
“嗯。別人問還要不要帶回去，他說，不留。”
她把最後兩個字說得很小，裹皮隨即擦過拖板。沉鱗讓她靠下去，沒有叫她再衝外面喊一遍。岑燭報這段另記今日，仍只寫本人親聞。
“我不回去。”苔鈴說。
“聽見了。”彌霜答。
外頭有人放下重物，悶響連著兩聲。鴉渡報兩隻行糧袋卸在坎內，前面有持弩的人擋著；後排仍在清那道窄槽，剷出的雪又被吹回來。
彌霜的胃抽了一下。
她剛才還不覺得那兩個空碗的聲音有什麼不同，此刻聽到“糧”，喉嚨卻自己動了。朔野在近側緩緩換腿，刀鞘擦過石稜，沒有往外挪。
“守著等，他們也許會退。”岑燭說。
“也許先壓進來。”朔野道，“正面衝不過弩。”
礪山報另一側只剩末段薄面，放完就沒有了。彌霜摸到肘旁的內板，短木仍在原處。外感繩己經斷了，昨夜收回的近頭擱在腳邊，再碰也送不來牆外的訊息。
“先讓他們來接紙。”她說。
岑燭沒立刻應：“接到手，就知道是不是。”
“不到他們手裡。”
朔野把能退的幾步重新報給她聽。接頁者走到第二塊白石，己方就收回，不能再往後拖。她復了一遍，朔野又問，副領不肯派人跨坎呢。
“那就不交。我們不出去送。”
岑燭將空襯紙在掌裡折了一下，沒有立刻起身。彌霜聽見那聲輕響，才覺出自己也在等朔野說不行。
“到白石就收。”他只重複了這一句。
牆外紙聲又響。那裡面也許有一個名字，甚至只有一道落款，都比他們在灰裡猜了這麼久要好。彌霜的手往內板邊緣滑了一點，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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