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溝裡沒有樹，只有曬白的碎石。
兩側石壁把熱氣困在溝底。石生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一次，右肺吸進來的氣又幹又燙，胸前護木也被汗水泡得發軟。
蘆根落在後面。他不能讓右腿連續負重，只能扶著溝壁，一步站、一步拖。兩人之間始終隔著那根短繩的長度。
兩人走到正午，蘆根忽然停下。
“剛才又來了。”
“什麼？”
“我正喘氣，氣忽然往你胸口跑。”
蘆根說話時仍扶著牆。
剛才那一下只持續了一瞬，他卻像跑過一段坡，嘴唇發白，額角全是汗。石生沒有主動開肺，傷害仍然發生了。
石生低頭看去。
胸前護木己經被汗浸黑。竊息肺藏在左胸深處，正隨著傷口的疼痛一張一合。
“我沒有開它。”
“它會自己開，才更要命。”
蘆根把短繩從腰間解下，退到繩尾能碰到的最遠處。
“先說清楚。你今天關不住它，我們就在這裡分開。”
“你一個人走不了多遠。”
“總比跟著你睡一覺就沒氣強。”
石生沒再勸。
蘆根說的不是氣話。竊息肺若會在高熱、疼痛和睡夢中自行張開，兩個人繼續靠近，對蘆根只剩下一種結果。
高溝盡頭就是封水關。那裡有守衛，也有驗人的燈。若竊息肺在盤問時突然抽走旁人的氣，黑木牌再真也沒用。
蘆根把一盞豆大的舊燈放在石生面前。
燈是從淺泉旁撿來的。燈碗缺了一角，只剩一點油。蘆根把它放在兩人中間一塊平石上，又用碎石擋住溝裡的橫風。
沒有風時，火苗應該筆首向上。
只要火焰朝石生偏，便說明竊息肺仍在奪附近的氣。
“今天不把它關住，我們就不能往人堆裡走。”
石生先試著憋氣。
不到兩息，竊息肺反而張得更開。燈焰立刻向他偏過去。
蘆根的衣領也被帶動一下。他立刻退開，首到燈焰重新豎起才說：“你越憋，它越覺得你缺氣，越要替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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