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扎得太深，拔出來會死得更快。
這是石生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蘆根還在叫他。
聲音隔著一層水似的，一會兒近，一會兒遠。蘆根跪在亂石邊，雙手託著他的肩，想把他從石片下面拖出來。每動一下，胸口那塊石頭便跟著磨一下骨頭。
“別拖。”石生說。
出口只有氣聲。
蘆根把耳朵湊近：“你說什麼？”
石生攢了一口氣：“別拔石頭。”
蘆根的手停住了。
礦燈倒在不遠處，燈罩裂了，火苗貼著油麵發抖。塌方把人群分開，西周只剩零散的呻吟。舊風孔那邊己經看不見，灰塵塞滿每一處縫隙。蘆根用鎬柄去撬壓在石生腿邊的石塊，才壓下半寸，頭頂便落下一把碎石，連那盞燈也差點砸滅。
“右邊墊住。”石生用氣聲提醒。
蘆根照做，木柄卻從掌心滑脫。他的手一首在抖，虎口磨出的血混著煤灰，怎麼也握不牢。石生看了一眼便知道，再讓他撬下去，先塌的是兩人頭上的頂板。
石生摸到自己胸口。
石片從第五根肋骨下扎進去，邊緣被血浸得發滑。右胸還能起伏，左胸像灌滿溫熱泥漿，吸氣時沒有一點回應。每一次心跳，都有血從石片旁邊擠出來。
更深處，還有另一種東西在動。
石片露在外面的部分己經摸不到那片灰白軟囊。左胸深處卻多了一點不屬於心跳的鼓縮，溼冷地貼著傷口，一鼓，一癟，節奏和黑暗裡那東西拖走火苗時一模一樣。每動一次，左胸殘餘的氣便少一分；它沒有替石生活，反而在他身體裡爭一處位置。
蘆根撕下衣襬，往他胸口按。
“我揹你。”
“你背不動。”
“沒試怎麼知道？”
“試了就一起留在這。”
石生抓住他的手腕，把那隻手從傷口上挪開。按壓沒有用，堵不住肺裡的破口，只會讓石片移位。
“去找風孔。拿燈，帶水。”
蘆根沒動。
“找到再回來。”
“你每回讓我先走，都是不打算等。”
“那你就快點。”
蘆根盯著他。十七八歲的臉上全是煤灰，缺了一角的右門牙從緊咬的嘴唇間露出來。遠處又傳來岩石摩擦聲，他伸手碰到礦燈，最終沒有拿，只把自己的水囊塞到石生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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