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響到第三遍，舊檢修梯開始往下掉鏽。
石生仰頭看了一眼。
梯頂黑著，鈴聲卻越來越近。不是有人下來，是上面的人在沿井道逐段巡視。每響一次，銅音便隔著鐵板悶一層。
“上去。”他說。
沒人先動。
剛死的噤肺獸還埋在塌石下，半截爪子露在外面。先前被抽昏的役徒才剛醒，靠著巖壁大口喘氣，看石生的眼神比看那隻爪子更緊。
鐵算盤託了託補過的水囊。
囊帶斷了一邊，扎口處還在慢慢洇水。他把水囊斜抱在懷裡，用炭條在木片上劃了一道。
“漏了近半。”他說，“再拖一刻，還得少一口。”
這句話比銅鈴有用。
能自己爬的先上。
上面兩人再放下長繩，把胸骨重傷者連同窄木板一起吊上去。伍成也坐在另一塊板上，被眾人拖到平臺。
蘆根用短鑿割開石生腕繩，自己抓住梯邊長繩，只用左腳和雙手往上挪，右腿始終不落力。
石生最後攀梯。胸前木片不能撞梯檔，他便側著右肩慢慢上去。
八個人全部到達平臺，傷者、水囊和三塊硬餅都沒有落下。
平臺盡頭是一道鉚死的升井閘。
閘門上沒有把手，只有腰高處開著一道傳物孔。鐵算盤領人敲門，先用鎬柄，後用礦錘。悶響沿鐵板傳上去，銅鈴停了一次，很快又響起來。
“下面有活人！”有人喊。
門外沒有回應。
“東三井塌了！開門！”
還是沒人答。
伍頭讓人把自己拖到門邊，用銅扳指猛敲傳物孔。
“我是伍頭！驗水牌！先把我弄出去，我手裡有井賬！”
這一次，門外終於傳來腳步。
鐵片摩擦，傳物孔只開了半掌寬。一張沾著燈油的紙從縫裡塞進來，落在地上。
紙角還帶著火盆烤過的卷邊。
鐵算盤撿起來，先看最下方，又從腰間抽出炭條，在自己的木片上比了比。
“是下井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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