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雁在簿上如實寫下:本人知情,主動製造新傷;己被告知失血風險,書吏反對繼續割傷。
她還寫明目的只為避免視窗拆開固定,不寫成治療,也不寫成意外。以後若有人追問,石生不能把選擇推給她,她也不能把自己從現場抹掉。
蘆根看見“主動”兩個字,臉色更難看。
“你們的紙總能把人做過什麼寫清。”
程雁停筆。
“紙只能寫我看見的。它不能讓這件事變對,也不能替他少流一滴血。”
石生把簿子推回去,沒有要求刪掉。
外面叫號又近一人。
石生靠牆站穩。心跳連續撞過胸骨,中間忽然空了一拍。
那一拍回來時比前面更重。石生眼前短暫發白,右肺卻還能完整吸氣,說明尖木沒有傷到最不能碰的位置。代價依然存在:他本就缺血,現在連站到碑燈前的時間也被縮短。
他等下一拍回來,才讓蘆根鬆手。
新血沒有一首往外湧。最初那陣溼熱過去後,右側布面開始發黏,說明淺口正在收緊。蘆根看著顏色變慢,第一反應是去拿尖木。
石生抬手擋住。
“只割一次。”
“沒走到視窗就幹了,他們還是會拆。”
“那就棄牌。”
蘆根手停在半空。他剛才反對的是割傷,現在卻差點為了讓第一刀有用,再添第二刀。石生把尖木踢進牆角,木尖滾到屍棚門簾後,再沒人能順手拿起。
程雁沒有往佈下摸,只看外層受力。左胸固定木片仍向外頂,右側新傷則低半掌;若再把胸布勒緊,溼紅會更均勻,卻也可能把石尖向裡壓。
“不能收緊。”她說,“只托住下緣,不讓血滴地。”
蘆根把備用布折成窄條,塞在胸佈下沿。窄條只接往下走的血,不壓傷口,也不碰左側木片。石生站首以後走了三步,第一步尚穩,第二步眼前發白,第三步右胸抽痛,卻沒有咳血。
“視窗前能站多久?”蘆根問。
“問話短,就夠。”
“問得長呢?”
石生看向牆上那根遠查繩:“他碰繩,棄牌。他要拆整片布,也棄。”
程雁補了一句:“只掀右側最外角看新血,可以讓他看;手一旦碰固定木片,我先報大出血風險。仍要拆,就退。”
三種情況都說清後,蘆根重新複述了一遍。他負責盯繩和守吏的手,不負責替石生多答;程雁只擔延誤與送入複驗,不把假名證明成真人;石生若站不住,自己開口停。
候驗門內又抬出一名昏倒者。那人紙檔沒有錯,只因在視窗前發熱,被守吏送去旁邊等醫工。兩名差役抬人經過時看了石生胸布一眼,溼紅沒有讓他們同情,只讓其中一人把地上的白線擦得更乾淨,免得下一名候驗者留下血跡後說不清來源。
石生走到白線外,右腳踩住自己剛才試步時留下的一點血,用鞋底抹開。若視窗前再出現第二處血點,守吏會知道他是在排隊時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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