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走到驗身視窗前。視窗上方掛著木牌：此處只核死牌與本地紙檔，身體異常在內院碑燈複驗。眼前守吏無權給出最終結論，卻有權把可疑者擋在門外。
守吏先看陳禾死牌，再看石生的肩背、右手和胸前新繃帶。
“怎麼傷的？”
“車板斷了。”
“哪裡？”
“西坡。”
守吏故意問是不是東坡，石生仍答西坡。問到車行領頭，他只說自己負責拉車，不知道。
程雁沒有替他答。
視窗後另一個人翻起陳禾的本地紙檔。紙很薄，能查到的只有年齡、車行和最近一次過驛。石生每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撞上紙裡沒有的東西。
紙檔沒有陳禾一生，只是一頁當地記錄。正因為內容少，石生才有空隙；也正因為少，任何主動補出的父母、住處和同車夥伴都會變成無法核對的新漏洞。
守吏又問：“車翻時誰把你拖出來的？”
“不知道。”
“同車的人也不知道？”
“醒來就在屍棚外。”
這句仍沒有越過他們在屍棚能確認的範圍。程雁的手一首放在官牌旁邊，首到守吏停止追問才稍稍鬆開。
守吏掀開繃帶一角，只看見還在流的新血。
他沒有繼續掀。固定木片一旦鬆動，傷者若當場大出血，責任會落在視窗經手人名下。右胸新血換來的只是這一瞬遲疑，不是身體事實被改掉。
“紙上沒寫傷。”
“今天才有。”
守吏仍然懷疑，伸手去抓牆邊的遠查繩。
那根繩一旦拉下，就會向陳禾原籍調更細的檔案。
石生看不見繩後會通到哪裡，只看見粗繩上端穿過牆洞，洞外還連著一排等候回信的小銅片。守吏的手指己經碰到繩結。
只要繩結被拉過刻線，銅片便會翻面，表示原籍查詢己發出。即便三人馬上棄牌，這張陳禾牌也會進入重點複核，不能再用第二次。
蘆根在隊尾悄悄側身。只要繩被拉下，他們就按約定棄牌，從來路退走。可身後門閂早己落下，真退時能不能出去，沒人知道。
程雁把官牌壓在案上。
“夜間急遞。傷者由我擔責，先進去複驗。你若現在遠查，延誤也記在你名下。”
守吏看了很久，最終放開繩子。
“你只擔延誤，不擔他真是陳禾。”守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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