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借死人名,我用官牌擔保。牌被查穿,你們先被扣,我也會留下記錄。”
“不是隻有我們賭。”
“不是。”
斷燭驛外的棄屍棚裡,正好有兩名死者還沒走完登出手續。死人的牌在徹底銷掉以前,仍能短暫騙過門口紙檔。
棄屍棚在外牆背風處。驛站把等待親屬或最後銷檔的屍體暫放在那裡,牌與屍體一同留存。程雁能查,是因為官牌允許她核對近日報驗;她不能把人寫活,也不能延長明早的銷檔時刻。
“名字能騙紙。”程雁看著石生,“不能改變你們的身體。後面的碑燈仍會看出不一樣。”
“先過第一關。”石生說。
三人當夜趕到斷燭驛。
驛門前掛著半盞燈。人站在燈下,牆上便會顯出身體舊傷和異常起伏。
門外棄屍棚裡躺著兩具剛死的人。
一名運鹽腳伕死於高熱,名叫周遲。
一名車行雜役被翻車壓死,名叫陳禾。
屍旁各有一張死牌,手續都只差最後一步。明早以前,牌還在本地紙檔裡;明早以後,任何人再用都會立刻露餡。
程雁先核對屍體和死牌,確認不是別人偷來的牌,才讓石生與蘆根靠近。
周遲身上有鹽霜和長年扛袋留下的肩痕,陳禾手邊則放著車行登記過的短刀。兩具屍體、兩張牌、兩套能在紙檔裡找到的來處,缺一項都只是來歷不明的死物。
蘆根沒有立刻拿牌。
“家裡人會來嗎?”
“周遲原籍有人,訊息還沒送到。陳禾登記的是車行,沒有親屬手印。”
“我們用牌,會害他們?”
“被查穿,原籍會被追問是否藏匿活人。”程雁說,“所以只用來過門,不能帶去下一處繼續冒名。”
她先看死者手腳舊傷,再看牌上的身形記錄,最後核對登出時刻。任何一處對不上,這兩張牌都不能用。
蘆根看著周遲那張牌。
石生則看向驛門裡的半盞碑燈。
他們得到的不是兩個身份。
只是一個晚上。
程雁把兩張牌重新放回屍體胸前,沒有當場分給任何人。屍棚外己經響起候驗木梆,第一批人正沿驛牆排隊;這時拿牌出去,便等於連誰借誰的名字都一併定了。
外牆另一側又落下一根空心木樁。木錘聲比廢窯時近得多,南邊枯草隨噴出的風齊齊伏下。西側驛路也出現馬影,卻停在公用驛燈照得到的範圍外,沒有首接撞門。
石生從棚縫看了一會兒。追兵仍在,卻必須隔著驛燈、守吏和整排候驗者盯人。進入這裡沒有讓危險消失,只把私下圍殺變成一件更難藏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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