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凌晨，斷燭驛開始收最後一批候驗者，三人藏進驛外屍棚。
“今夜只騙門口的紙。”
程雁把目標重複到兩人都能用自己的話說出來。蘆根說是“讓守吏先別拆牌”，石生說是“只過第一張桌子”。沒有人把借名理解成從此變成另外兩個人。
程雁把兩張死牌擺在屍棚地上。
“裡面的碑燈查身體，騙不過去。”
周遲二十一歲，是運鹽腳伕。
紙檔只記他身高大致相近、右膝有舊傷，最近一次從西坡經過。蘆根不必背父母、住處和同行者，因為門口紙檔也沒有；若有人問到，唯一安全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他和蘆根身形接近，右腿也有舊傷。對得上的地方只有這一處；對不上的地方是年齡、經歷和真正的傷勢。
蘆根把自己的右腿伸到屍旁比了一下。周遲舊傷在膝外，早己長合；蘆根傷在更下面，布一拆就能看出區別。他們能借的只是守吏隔衣遠看時的一點相似。
陳禾十八歲，是車行雜役。
本地能查到的只有右手繩繭、窄肩和隨身短刀。石生年紀與身形勉強落在同一範圍，卻沒有車行生活留下的動作。讓他刻意學拉車，只會當著守吏露出第二處不合。
他右手有繩繭，肩背較窄。石生能把右臂綁在身側，勉強裝出相似姿勢；致命的不符是陳禾胸腹從未受傷，石生胸口卻插著一塊不能拔的石頭。
程雁讓石生用陳禾的割繩短刀在掌心轉了一次。石生會用刀，握法卻不像長年拉車的人。她立刻讓他停下。
“別人不問，就別主動裝。多裝一樣，多錯一樣。”
程雁讓石生把短刀插在右側。陳禾慣用右手，這與石生現在能動的手相合；但刀只是一件登記物，不代表他必須表演割繩。守吏若只核物件，刀在；若要求做熟練動作，他們便說傷後手僵，不繼續編。
“蘆根用周遲。”程雁說，“石生用陳禾。”
蘆根盯著周遲的姓。
“過門以後，這名字算我的？”
“不算。”
“別人會這樣叫我。”
“叫出來，也不等於屬於你。”
“那我能答幾次？”
“今晚過門時答。出驛後停用。”
蘆根摸著牌邊，像己經開始計算這個姓還能在身上留多久。
他試著把“周遲”完整說了一遍，第二個字卻含得很輕。周這個姓像一扇從沒對他開過的門，遲則明確屬於地上這具己經不會答話的人。
“我只答周家的，行不行？”
“守吏叫全名時必須知道是在叫你。”程雁說，“但不用拿這個名字講一套假人生。”
程雁只讓兩人記最少的資訊。別人問到紙上有的，照實答；問到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編得越多，越容易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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