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異所主沒有猶豫太久。
腰帶和腿帶被解開，左腕最後才松。石生從木架上坐起時，胸口一陣發黑，右手立即托住固定木片。
他沒有站。
高熱、失血和兩器停擺都是真的，鎮異所主也因此沒有把有限鬆綁當成威脅。守衛又給他腰間繫了一條短鏈，另一端扣在牆環上，只夠在井房內走六步。
“身體沒血，教錯了算誰的？”
鎮異所主讓人端來半碗鹽水。
石生喝完，沒有多要。他扶牆站起，走到鎮異所主身側，像是在看縫口張合。
從清晨到換班，鎮異所主讓他把短呼吸、收肩和站位反覆演了三遍，卻只完整放開異臂一次。石生每一輪都借胸痛拖慢，不再改動最要命的供血次序。白石屋門縫裡的日光由斜亮變成暗灰，外廊送來的薄粥也換成了晚食。
第十七日傍晚，鎮異所主準備再試一次時，石生聽見上方傳來的聲音。
伏聲耳仍沒有完全醒。石牆卻把兩聲不同的銅鈴傳到了腳下。
一聲來自正門。
另一聲來自運料坡。
正門方向的腳步還沒有回到外廊，運料坡便響了第二聲。兩處動靜都落在同一輪換班裡。石生不知道來的是誰，只知道鎮異所必須把守井的人拆開。
他沒有回頭看鈴聲方向，只指著異臂縫口：“下一次比這次多走一步。現在停，前面的反應就白記了。”
鎮異所主最在意的正是十七年裡第一次離井五步。他揮手讓一半守衛查正門，另一半下到運料坡，自己仍留在白石屋。
有人先後從兩邊進了鎮異所。
鎮異所主也聽見鈴聲，臉色沉下去。
“把他移到井邊小室。”
小室門口沒有窗，只有一條通風縫和牆環。石生被帶進去前，故意扶了一次記錄桌，確認合作頁仍攤在原處，身份承諾背面仍是空白。
他不能搶紙，也不能撕掉那半枚手印。眼下只能讓錯誤訓練儘快產生足夠大的反噬，使看守先失去控制。
守衛剛要上前，異臂突然在空氣裡抽動一下。
鎮異所主沒有在意。
第一次成功己經足夠讓他相信下一次會更遠。
石生被帶出白石屋時，看見“自願試法”的紙仍放在桌上。
那半枚手印會留下。
以後有人可以說，他自己答應過。
石生沒有回頭搶紙。
他需要鎮異所主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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