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日，石生被獵異隊抬走以後，程雁和蘆根沒有立刻撞門。他們沿木架留下的泥血、運料車輪上的黑灰分別查了兩處入口，又在鎮異所外守了一夜。第十七日傍晚，正門換班、運煤車下坡，兩人才先後靠近。
兩人己經沒有水可洗傷。蘆根只把結硬的舊血布翻到內側，程雁再從自己衣襬撕下一條窄布塞緊；沒有藥，右腿也沒有恢復承重。程雁認為正門能找到提人條和活捉登記，蘆根則從運料車輪上的黑灰判斷，供息井必在下坡供料層。
“我走下面。”蘆根說。
“你的腿下不了長坡。”
“所以我不走，搭車。”
程雁沒有替他改主意，只把風險說清：運煤車若不停，他無法靠右腿跳下；正門若先封，她也不可能趕去接應。
兩人沒有約定會合點，只約定兩件事：誰先確認石生己死，立刻退出；誰只聽見可能位置，不拿另一個人的命繼續試門。若先找到井心而人還活著，就先製造動靜，不原地等對方。
蘆根隨後繞向運料坡。
正門前，程雁沒有藏官牌。
牌邊那圈越權留下的暗痕，在門燈下比原來的官紋更顯眼。守門人只看一眼，便把手按上腰刀。
“停職待核的書吏，也敢來查鎮異所？”
“斷燭驛收到私印提人條。”程雁把那張灰蠟傳令放到門桌上，“驛碑同夜開裂。我要核經手人。”
她沒有說來救石生。
正門石階還留著木架經過的溼泥和血點。血點沒有通向屍房，而是一路進了井區內廊，說明活體至少被抬著繼續走過這道門。
程雁看見，卻沒有低頭檢查。守門人正看她的眼睛，任何過度關注都會暴露來意。
守門人若把她當救人者，會立即關門。把她當查文書的官差，至少還要找人確認官牌真假。
兩名守衛圍住程雁。第三個人拿著傳令往內院跑。
銅鈴第一次響起。
另一邊，蘆根正趴在運煤車底下。
木車很矮，車軸離地不到一尺。他只能用雙手抓住橫木，左腳踩著後梁，受傷的右腿懸在車外側。
車輪每壓過一道石縫，右腿便跟著顫一下。
運料坡向下傾斜。蘆根原本只想跟到第一道門，木車卻忽然加速，連人帶煤滑進地下。
他不敢跳。
右腿一落地，先斷的不會是車輪。
蘆根咬住衣領，硬撐到木車撞上井下擋木。上面兩名運煤人被震得向前撲，他趁機從車底滾出，躲進一排空筐後面。
右腿己經重新滲血。
他沒有重新綁厚布。綁腿需要兩隻手，也會把煤車留下的灰擦掉。蘆根只把窄布塞進傷口外側，避免血滴在石地上，再用雙手拖著身體往前。
供料層每隔十丈有一盞低燈，燈下都放著同樣的空筐。蘆根只記住回到坡口所需的兩個轉彎，不試圖在陌生地下記全所有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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