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雁沒有燒記錄房。
燒冊子很快,卻會把誰在井下、進了多久、由誰經手一同燒掉。供養區的人即使逃出來,也會再次變成沒有記錄、可以被說成從未存在的人。
程雁先把正本壓在石階上,又讓一名記錄吏和一名己經放下刀的守衛各抄一頁姓名。正本若被搶,至少還有兩處副頁能證明她念過什麼。
她把地下供養冊搬到了外廊。
冊子很厚,第一頁寫的是病役安置,後面卻逐日記著每個人送出多少氣、領過多少水、還能撐幾天。
程雁把冊子攤在門口,先念最上面的名字。
“柳三石,入井十五月。每日抽息六次。”
一名正要衝向地下的守衛停住。
“再念一遍。”
程雁唸了第二遍。
守衛臉色變了。柳三石是他失蹤一年多的弟弟。
“人在哪?”
“地下。”程雁說,“現在去,可能還活著。”
“你憑什麼讓我信?”
程雁把冊子推到臺階邊。柳三石名字後寫著左肩舊傷、每逢冷天咳嗽,正是親屬熟悉的特徵。守衛看完,刀才真正垂下。
另一人卻把冊子踢回去:“所主救過我們。病役留井,是自願換藥。”
“那就讓本人出來說。”程雁答,“先開門,再問願不願留下。”
一半守衛仍守著記錄房,另一半轉身衝向井下。
他們不再是同一隊人。
地下首廊裡,石生和蘆根正帶著獲釋者往外走。
第一個衝下來的守衛舉著刀。看清運料板上的人後,刀尖慢慢垂了下去。
“柳三石?”
板邊一個瘦男人抬起手。
守衛越過石生,跪到他面前。
後面的守衛卻沒有停。
“所主有令,重新接管!”
跪在柳三石身邊的守衛轉身擋住同伴:“先讓他們出去。”
“你要反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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