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看完沒再罵,卻也沒有因此感謝他。
糧倉那邊卻更亂。
石生趕到時,倉門己經被撞開。有人搶袋,有人只抱走一碗,也有人堵在門口阻止鎮異所家屬拿糧。
程雁封住的是鎮異所公倉。
旁邊幾間私人屋沒有動。
“所主死了,他家裡的東西也是我們的!”有人喊。
“不是。”程雁說,“供養賬裡的公物可以清。家裡誰的衣服、誰的飯碗,要另算。”
“你還替他們說話?”
“我只說這不是同一本賬。”
爭執沒有結束。
至少倉門前暫時多了三把不同人手裡的鑰匙,誰也不能獨自把糧搬空。
第一把由獲釋役徒保管,第二把在原守倉人手裡,第三把交給城中臨時推舉的水車婦人。三人同時到場才能開大倉;當夜急用的小倉則按藥房同樣的傷勢順序發粥。
有人嫌三把鑰匙太慢,伸手去奪原守倉人的那把。柳三石的兄長先擋住他:“一把鑰匙快,也快在重新鎖門。”水車婦人把三把鑰匙分別舉給圍觀者看,約定每次開倉先報剩餘袋數,關門後再由三方各數一遍。今晚只能暫時這樣,明日還要重新議誰來保管。
鎮異所主私人屋裡的衣物、家書和家屬口糧另貼封條,沒有併入公倉。程雁只登記門和現存箱數,不當眾拆看私人信件。
蘆根坐回臺階上,重新綁右腿。
有人從他腿布里抽出一張摺紙。
“這是什麼?”
紙頁展開,最上面寫著普通名籍申請。
蘆根伸手去搶,慢了一步。
石生看見了那張紙。
蘆根先前說那只是藥方。
拿紙的人是個剛獲釋的年輕役徒。他看不全字,只認得“名籍”兩個字,立刻問蘆根是不是早就準備投到城裡人的名下。
“我想要自己的名字。”蘆根說。
“我們在井裡給他們喘氣,你出來先想當他們的人?”
“我想有門、有住處、有孩子也不進役場。不是想替誰把你關回去。”
圍觀者並不都接受這個解釋。有人把申請當背叛,也有人問普通名籍是否真能讓役徒買屋。
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役徒擠到前面,問蘆根願不願給他作本地見證。蘆根看了看對方腕上的抽息孔,只能搖頭:“我自己的牌還沒落定,不能拿一句話替你擔保。”老役徒罵他只顧自己,卻沒有再搶那張紙;他轉去問三把鑰匙的看守者,普通住址究竟由誰核。
看守者也答不出,只把問題寫到藥房外牆,留到天亮後當眾問接件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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