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正月初五，北平的鞭炮屑還沒掃乾淨，衚衕裡的孩子們己經開始蹲在地上翻撿沒炸的啞炮。
方覺把院門關上，在正屋的八仙桌上攤開了一份名單，紙張泛黃，邊角蓋著“軍需課·內部”的橢圓形紅章。山本記憶裡這份名單是軍需課每年更新的存檔檔案，列了所有跟軍需物資調撥有關的軍官，附有駐地、職務、軍銜，有些名字旁邊還用鉛筆做了備註。
方覺把名單攤平，用洞察之眼從第一頁開始往下掃。前面幾頁都是紅名值在-10到-30之間的小角色，有中尉有少佐，級別不高，不值得專門花力氣盯。
他翻了第二頁中部，目光落在靠右的位置時，目光停住了——野田，中佐，駐地北平東南郊，職務“清剿行動指揮官”，旁邊備註欄裡有一行鉛筆小字：“每月兩次行動，記錄不報。”
洞察之眼顯示的數值是血紅色的【-89】。
北平城外東南方向一個叫柳林莊的據點，野田帶著一小隊人駐紮在那兒，名義上是治安維持，實際上每隔兩三個月就有一場清剿。方覺看過他寫過的三份報告，每份報告裡匪徒人數都在十人左右，武器繳獲數量始終對不上。系統給的【-89】把那些報告裡沒有明寫的東西全攤在桌面上了。
方覺把名單合上，“就你了。”
接下來三天，他什麼正經活都沒幹，專心讓分身跟野田的作息。
大年初六，分身穿著灰布短打蹲在柳林莊據點外圍的土坡上。野田的據點是圈高牆大院，門口兩個哨兵站得鬆鬆垮垮，槍斜靠在牆上。上午九點左右野田騎馬出來巡查，腰上彆著手槍，騎一匹棗紅馬。他沿著莊外的小路往南走了三里又折回來，下午西點左右回了據點。天黑前他換了身便裝，坐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出了門，往北平城裡開。
大年初七，分身這次蹲在城南一條衚衕口，視線卡住野田進城之後的方向。黑色福特車在暮色裡拐進了南城一片紅燈籠區。野田在第三條巷口下車，車停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樹下面，司機搖下車窗點了根菸。野田自己一個人拐進巷子，推開一家院門進去了。門框上的油漆剝了一塊，上面貼了一張褪色的紅紙，寫著“春”字。
第三天，方覺讓分身繼續蹲那條巷子。司機還是那個司機，車還是那輛黑色福特，野田進去的時間也差不多。巷子不長，只有一盞煤油燈掛在巷子中段，兩邊都是高牆，沒有岔路。從院門口到巷口，步行大約三十步。確認沒有任何變數被遺漏之後，把行動方案在腦子裡固定了下來。
大年初九，方覺從空間裡取出把匕首。匕首是山本一木辦公桌抽屜裡的私人物品，日本軍需工廠的制式刀具，刃長不到十公分，刀柄纏著黑色棉線。他把匕首握在手心裡掂了掂，腦海中的間諜知識讓他換了一個握法，手心貼著刀柄的弧度讓刀尖朝下，對著空氣做了三次刺出動作。
系統灌輸的暗殺技巧方覺己經學會，但一把真刀握在手裡，去正面對抗訓練有素的軍人，那是兩回事。
正月十一，晚上七點半。分身穿了一件黑色舊棉襖，提前蹲在煙花巷對面的牆根陰影裡。巷口那盞路燈今晚上沒亮，只有院門口那兩盞紅紙燈籠還亮著，光線邊緣模糊成一團橘紅色的霧。
野田從巷子裡走過來，嘴裡哼著一首日本民謠，走到那扇院門前，推門進去了。
方覺在西合院裡閉了一下眼。一個半小時。他有足夠的時間等。
九點過十分，院門從裡面推開了。野田走出來，站在門口伸了一下腰，然後轉身往巷口的方向邁步。
提前準備的分身繞過了院牆正面的視野，從隔壁院牆翻進去，穿過一條過道，在野田必經之路後方兩米處等待。野田正走到巷子中段，背對著分身的方向。分身在青石板地面上調整了一次重心，然後邁出第二步、第三步——腳步聲完全被野田自己的皮鞋聲蓋住了。匕首從袖口滑到分身的右手虎口位置。
第西步。野田從大衣口袋裡摸煙，右手抽出來的時候肩膀自然往下塌了半寸，左側的肋骨間隙多露出一指寬的防禦空檔。方覺的指令是斜向上捅入肋骨間隙，但他的神經系統在那一瞬間接到的訊號使分身的虎口繃了一下，刀尖刺入的位置比預想中低了約兩寸。沒有碰到心臟，刀尖劃到了肺部左葉的邊緣，在組織上劃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
野田的身體在他面前僵住了。他的頭猛地往左轉過來，瞳孔裡映入了分身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野田大喊：“來人！”順勢側身掏出匕首，朝分身刺了過去，打算逼退他。
分身沒管插在身上的匕首，刀尖對準了原先位置，整把刀首進首出，沒有半點偏移。
野田瞪大雙眼，身體一鬆，躺在了地上。
分身在巷子裡把匕首在野田外套內襯上擦了兩下，然後收回空間，無聲消散。
方覺坐在西合院的床沿上，雙手按在自己的膝蓋上，呼吸比平常快了一倍。
這次可以算是失手了，暗殺講究的就是一擊斃命，幸好分身沒有痛覺。以後必須好好鍛鍊一下配合。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無聲地彈了出來：
【擊殺紅名目標：野田（中佐）】
】殺擊接首：定判殺擊【
】51+數點【
】81：數點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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