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一腳踩進去，腳底板下的觸感跟以前不一樣了。3.375立方米，1.5米見方，比他學校宿舍那個西人間裡的個人儲物櫃大了一倍不止。
正中央的地面上躺著那幾樣老東西：賬本、家信、50多枚銀元、兩盒還沒出手的藥，旁邊多了一把他昨晚用過的匕首。
他蹲下來把空間重新規劃了一下。以前1立方米的時候，往牆角塞兩箱藥就頂滿了，現在右側空出一片夠放一張行軍床的位置，左側還能再加一排木架子。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尺寸——以後從軍需庫“取貨”的頻次可以提高一些，把藥壓一壓攢一批再出手，省得一趟一趟跑。
“行啊，”他自言自語，“以後黃金按斤搬，檔案按箱裝。”
他從空間退出來看了一眼面板。分身召喚次數從每天一次變成兩次，容錯率大了不是一星半點。
方覺沒急著試分身，先調出洞察之眼的新功能。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看野田的罪行類別。”
光幕閃了一下，原本那行“-89”下面多出了一行細密的小字，字型顏色從紅色變成暗紅。
【野田健三·中佐。罪行類別：屠殺平民、縱火、強徵勞役。涉及村落七處，遇難者逾三百人。】
方覺看著那行字，嘴角剛準備往上翹的弧度收住了。
山本一木的記憶裡沒有野田親自動手的影像，只有公文流轉中那些治安強化、肅正工作之類的詞彙堆在一起，蓋著紅章掛在檔案架上。那些詞他以前在司令部走廊裡路過時掃過一眼就忘了，現在“三百人”三個字把他所有掃過一眼就忘的東西全拽回來了。
他關了光幕，坐在床沿上沒動。
“系統，”他開了口，“點數還有多少？”
光幕重新彈出來：“當前點數3，升級到3級需要150點，差147。”
方覺乾笑了一聲：“等於說我現在是個攢了三個遊戲幣的窮鬼，下一件裝備還得再殺十個野田。”但他心裡知道，像野田這種【-89】的硬茬子在北平城裡數得過來，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
“能起步就行，”他說，“怕的是站不穩。”
那天晚上他怎麼也睡不著，索性靠床頭坐起來數天花板上的木紋。正屋的房梁是兩根老榆木拼的，中間一道大縫，縫兩側的木紋從東頭延伸到西頭，分成三岔。他盯著那三岔，腦子裡冒出來一句：“一條通往村子，一條通往據點，一條通往斷頭臺。”
他不知道那三百人具體是什麼樣的人——村口曬太陽的老人、田裡彎腰鋤地的漢子、灶臺邊上蒸窩頭的女人。他一個都不認識，連那些村子叫什麼都想不起來。但如果他今晚沒站在那條巷子裡，那三百人就白死了。賬本上野田的名字後面不會有任何標註，軍需課的檔案櫃裡只會多一份治安強化圓滿完成的報表。
他對著那根分岔的木紋低聲說了一句：“我不認識他們，但我做了該做的。以後多送幾個野田，少幾個三百人。”
正月十二早上七點，方覺走進憲兵司令部大門。門廳裡那盞閃了一週的日光燈管今天終於不閃了，換了一根新的，白光均勻地鋪滿水磨石地面。
他上了二樓，路過佐藤辦公室的時候放慢了半步。
佐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野田中佐昨夜遇襲！你們查了一天，什麼都沒查出來？兇手是什麼人？從哪進的城？走哪條路？”裡面傳來檔案被甩在桌面上的啪啪聲。方覺從門縫裡瞥見兩個穿深色制服的日軍軍官低頭站在辦公桌前，肩膀縮著。
方覺在走廊盡頭拐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坐進椅子裡。窗外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檔案堆上，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他拉開右手邊第二個抽屜，從那疊公函底下把山本一木的破賬本抽了出來。
方覺翻了翻前幾頁，那些他穿越第二天看不懂的代號現在有眉目了——
“10.12，津，竹田→野田，貨箱XII。”
“11.03，平，中村→同上，現款。”
“12.19，津→滬，竹田簽收，未核。”
人名縮寫、日期、地點、貨物型別、交接方式，山本一木把這些東西記成了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碼本。方覺一頁一頁往後翻，山本的字跡從工整變得潦草，有幾頁夾了撕下來的半截紙，紙邊還帶著撕裂時的毛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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