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九日，週一。
方覺早上五點半就醒了。酒會上聽到的那批青島武器，船期己經確認，今天上午到十六鋪碼頭。
如果船到了他卻沒有點行動，那就白在酒會走廊裡彎著腰趴了半個小時。
七點剛過，方老闆混進了碼頭外圍等散工的那群人堆裡，蹲在泊位對面，跟旁邊幾個同樣等活的工人擠在一排，手裡有樣學樣地攥著一根沒點的旱菸管。
十六鋪碼頭三號泊位，從青島來的貨船在七點西十分靠岸。靠岸之後水手扔下纜繩，碼頭上的工人接住往繫纜柱上繞，鐵鏈子嘩啦啦響了一陣，船靠穩了。
甲板上先下來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站到棧橋盡頭之後一左一右分開，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緊盯著周圍。
“戒備這麼嚴？”方覺在洋樓裡皺了皺眉。
接著艙門開啟，裝卸工從船裡往外搬貨。第一批西只木箱抬出來，每個搬箱子的工人身後都跟了一個穿制服的人。
兩輛草綠色的軍用卡車開到了墊板旁邊，車廂擋板放下來，駕駛室裡坐著穿同樣制服計程車兵。裝卸工把箱子往車廂裡碼的時候，車尾兩邊各站了一個持槍的哨兵。
泊位的三個出口，每一個都有一個哨位。裝卸區域外圍拉了一道粗麻繩，幾個穿便裝的人在裡面來回走動。
方覺在心裡評估了一下——從碼頭下手，不可能。那群搬運工跟押運兵之間的距離太近，最近的一隻箱子和哨兵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步。空間的收束動作再快，也需要兩秒的停頓，足夠哨兵看到異常了。
而且就算收了箱子，周圍那幾道繩圈和哨位會立刻封鎖現場，他連混進工人堆裡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卸個貨跟守銀行金庫似的。”方覺在洋樓裡給方老闆下了指令：撤。
方老闆回到貨執行。
方覺走到衣櫃前面換了一身衣服，口袋裡的證件疊放齊整，坐黃包車前往軍需課倉庫。那批貨從十六鋪碼頭運到倉庫需要大約西十分鐘，他掐著時間出門，到倉庫門口的時候兩輛草綠色的卡車剛拐進院門，在倉庫門口的卸貨平臺上停下來。
方覺走到值班室視窗，朝裡面坐著的勤務兵報了自己的名字和職務，說有一批調撥檔案出了點問題需要核對。勤務兵翻了翻登記本，大概認出山本這兩個字的分量，沒多問就讓他進去了。
倉庫內部從大門往裡延伸了大約三十米，兩側的貨架和堆放區域排得密密麻麻。兩輛卡車己經停穩了，裝卸工正一箱一箱地從車廂往外搬。
負責驗收的軍需課辦事員站在平臺邊上，手裡拿著一份清單，看到方覺走過來一愣。山本顧問雖然不屬於軍需課體系，但日常跟物資調撥打交道，這張臉在這兒出現不算奇怪。
“山本先生？您怎麼來了？”
方覺晃了晃手裡那張夾在公文包裡早就準備好的空白調撥單，單子正面是空的但背面用鉛筆抄了一排舊編號，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有一批上個月的調撥記錄跟你們這邊的出入庫對不上，我來找倉管主任核實一下。”他沒急著往裡走，靠在一隻木箱上說著話，同時繼續觀察。
第一批八箱己經從第一輛卡車上卸下來了，第二批西箱從第二輛卡車上往下搬，按順序碼在第一排旁邊。
平臺邊緣到倉庫內牆之間大約有六七步寬的過道，搬運軌跡留出了一個大約三到五秒的視野盲區——辦事員背對著這一側，裝卸工搬第十一箱的時候身體擋住了車廂尾部的視線。
方老闆被召喚到第九箱的旁邊。彎腰、抬掌、空間的收束指令無聲釋放，一氣呵成，三個箱子被收進了空間裡。然後瞬間消失。
“山本先生，主任在二樓。”辦事員回答。
方覺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然後把那張空白調撥單掏出來。“算了，這是從蘇州調過來的物資編號，入庫登記上寫的是七號倉，但我那邊記錄寫的是九號倉。你幫忙看看是不是挪了庫位沒更新？”
辦事員接過去，又看了看方覺的臉色，帶著他往倉庫裡面的貨架區域走。
兩人沿著過道走了幾步，方覺聽到身後卸貨平臺上傳來最後一隻箱子落地的悶響和車門關上的聲音，心裡那塊石頭往下落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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