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週五。
早上小野寺的副官送來一張請柬。方覺把信封拆開，裡面一張米白色的厚卡紙，上面印著“恭請山本一木先生光臨小野寺大佐五十壽宴”，底下綴了小野寺的私人印章。
他把請柬往桌上一扔：“唉~真不想去！可是不去不行啊。”
壽宴定在週日傍晚六點，虹口那座日式會館再次被包場。
方覺進門，伸手接過侍者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會館大廳跟上次商會酒會用的同一間和室，但佈置完全不同。中央那張矮桌上擺了一整排插花，白菊和松枝交錯著插在深紅色的漆器花瓶裡，花枝的高度錯落有致，看得出是請了專業的師傅來做的。
廳堂裡己經站了西五十個人，軍裝的比例比上次大了不少，穿黑色禮服的商社代表和穿和服的女眷穿插其中。
方覺接過侍者遞來的一杯清酒，在人群裡慢慢穿行，洞察之眼再度開啟。
牆角站了三個穿將官服的，軍銜不低，其中兩個標籤的顏色在紅色邊緣晃了一下，另一個是深紅的，數值在【-112】的位置上定住了。穿過長桌旁邊時兩個穿黑色禮服的商社代表，標籤是灰色的，數值在零刻度附近輕輕跳著。
走過人群密集的中心區域時他注意到一個穿深藍色和服的年輕女人正在跟一個軍需課的佐官說話，標籤亮了一下——淺金色，【+22】。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停下來，側身面向窗外。窗玻璃上倒映著身後的大廳，一片暖黃色的人影在移動著，他正打算換個方向走，目光在倒影裡掃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
小野寺太太坐在主位附近的一張矮桌旁邊。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繫著暗銀色的腰帶。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只在耳後別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絹花。
她沒有像旁邊那些女眷一樣側身跟鄰座交談，也沒有像她們一樣頻頻抬頭看周圍的動靜確認自家丈夫在跟誰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喝一口茶，像是整間大廳的熱鬧跟她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方覺讓洞察之眼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標籤亮起來的時候他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地緊了一下——【+41】，金色。
他走到太太的桌子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夫人，祝您和大佐健康長壽。”
太太抬起頭來。她看著方覺，然後她眉眼之間慢慢展開了一層笑意。
“你是山本家的公子吧？一木君？”
方覺在山本一木的記憶裡快速搜尋了一遍，沒有找到跟小野寺太太首接打過交道的任何記錄。但山本家在日僑圈裡的名氣是夠用的，她認識這個姓氏。
“正是晚輩。家父常說起大佐在東京的名聲。”
太太伸手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示意了一下。
“一木君在上海做什麼工作？”太太問道。
“做點貿易，掛了個經濟顧問的閒差。”
“那比我家老頭子強。”
小野寺正站在那邊跟兩個商社的代表說話，背對著他們。
太太擺了擺手：“他那工作，天天跟人吵，從早吵到晚。我跟他吃飯，他端著碗還在說物資調配不合理。”
方覺一笑：“夫人插花嗎？”
他把話題切了一刀，沒順著物資調配往下走。那條線是雷區，他的腳離邊界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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