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紙條燒掉之後的第三天,父親的信到了。
信是大姐從巷口郵局取回來的。
她進屋時信封己經拆了——父親的信大姐從來不先拆,但這封是她當著陸建章的面拆開,遞過去的,說是“爸讓我先看”。
陸建章接過信,父親的字和往常一樣粗獷,但這一封寫得比任何一次都短。
“建章。你這半年寫的文章,你張叔他們都看到了。爸也看到了。你寫得是咱們工人的事,爸高興。但爸要跟你說一件事——你記得我有個弟弟叫陸長河,是你叔叔。
他年輕時候去了南方,後來就沒了訊息。這些年爸從不在家裡提他,不讓你姐、你哥、你提他,是有原因的。
你長大了。爸告訴你:你這個叔叔成分很複雜。以前在舊社會系統裡做過事。爸這些年不打聽他、不聯絡他,是為了保住咱們這個家。
你好好唸書,好好寫文章。但記住——不要打聽你叔叔的事。千萬不要。”
落款:“父。長山。臘月十八。”
陸建章把信看完之後沒有疊起來,而是平攤在桌面上,一字一字又讀了一遍。
父親從不主動提陸長河這個名字。
大姐上次只在收拾遺物時隨口帶過一句,語氣就像說一個早就死掉的遠房親戚。
但現在父親特意寫這封信,特意強調“千萬不要打聽”——父親是在大慶收到了什麼訊息,還是有人託他轉達這封信?
他不確定。但父親從來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寫信的人。
他把信收進抽屜,壓在稿費通知單下面。然後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陸長河。匿名紙條。父親不同尋常的警告。
這三條線索在腦子裡慢慢拼成一張模糊的輪廓。
紙條上沒有署名,但如果是陸長河寄的,他為什麼不首接來找他?他在哪裡?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自己在寫稿子、知道自己在哈爾濱——那封信是首接塞進巷口信箱的,沒有郵戳。
這說明送紙條的人就在這條巷子裡、或者離這條巷子很近。
他搖了搖頭,把思路按回去。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父親說得對——不要打聽。至少現在不要。
等高考結束,等自己站在更高的位置上,這些線索自然會有答案。
第二天上學,他把父親的信用一張舊報紙包好塞進書包內層。
到學校之後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封信。
王建國課間問他週末去哪兒了,他說在家複習。
王老師收了上個月的作文,發下來時在全班面前提了一句“陸建章的文章可讀性比期中進步不少”,他沒有接話,只是照常記下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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