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春天來得特別遲。
三月中旬了,松花江的冰還沒化淨,江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薄冰,被風推著往東慢慢漂。
陸建章開始整理一份高考複習筆記。
不是簡單的知識歸納,是系統地整理各科考點、解題思路、易錯題型的全流程拆解。
數學分了三塊——代數、幾何、三角——每塊用一張大白紙畫出知識框架:公理推定理,定理推推論,每種推論後面附一道典型題。
物理和化學也一樣——物理從牛頓力學串到電學,化學從元素週期表串到常見反應方程式。
他不追求全面,只追求精準。
每一頁針對一個具體的考點,每一套大題旁邊標註著相應的答題思路,每一個公式後面對應著至少一道易錯題型。
他在最後留出了半頁空白,等做完更多的真題後再補充。
這套方法是他前世做專案策劃時學的——把複雜系統拆成模組,每模組單獨攻克,最後拼接成一個完整體系。
製作過程花了他兩個星期的課餘時間,畫滿了十幾張大白紙。
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顏色的墨水——黑的是核心公式,藍的是典型題,紅的是易錯標記。
做好之後他把這些白紙裝訂成一本厚冊子。沒有封面,沒有標題,只有內容。
王老師第一個發現了這本書。
那天課間陸建章把這冊子帶到了教室,正攤在桌上做標註。
王老師路過他的課桌,低頭看了幾眼。
站住不動了。他把老花鏡推上額頭,彎下腰,又看了幾頁。
教室裡很吵,後排有人在說話,前排有人在翻書,但王老師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翻到物理那頁,把眼鏡重新戴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合上那本複習筆記,抬頭看著陸建章,問了一句:“這是你自己做的?”
“是。”
“你做這樣一個筆記,能不能複製一份給班上用?”
陸建章猶豫了一瞬——不是捨不得,是本能。
他習慣了把東西攥在自己手裡,這是他前世在專案競爭裡養成的條件反射。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一秒。
王老師說“班上用”——不是“給趙志強用”,不是拿給外校公開推廣。
是在班裡小範圍共享。
而且現在己經是1959年春天了,距離高考還剩下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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