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本都是手抄的,有的抄得工整,老張家的墨水都被洗掉了大半瓶;有的抄得潦草,但重點都用紅筆標出來了。有人從家裡送來半袋麵粉當謝禮,有人往他桌上放了個煮雞蛋。
王建國抄完自己的那本之後,在晚自習時塞給了他一個牛皮紙包——裡面是半斤散裝茶葉,顯然是從家裡茶葉罐裡倒出來的。
陸建章低頭看了一眼那袋茶葉,再抬頭時王建國己經在埋頭抄下一章的筆記了。
他沒有在班上張揚這件事。
只是把那些謝禮中的實用東西收好,茶葉放進自家碗櫃裡留著等父親回家喝,雞蛋當早餐吃。
麵粉交給大姐。抄筆記的人越多,他在班裡的位置就越穩。
訊息傳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幾天後,隔壁二班有個叫宋鐵的男生在走廊裡把他攔住,有點緊張地問他能不能也幫他抄一本。
宋鐵跟趙志強認識但不熟,說話時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陸建章看了他幾秒鐘——他記得這個名字,宋鐵是二班成績中等偏上的學生,沒有任何交集。
之後其他班的學生也開始託人過來問,有班長、有普通學生,有的拿著筆記本,有的拿著零錢想花錢買。
他沒有收錢。只是讓王建國記錄下了所有來要筆記的人名——不為別的,就為心裡有個底。
到月底時,全校高三的手抄版高考複習筆記己經發散到了不下幾十本。
王老師在班上沒有公開表揚他。
只是在他的作文字上用紅筆寫了一句話:“有些學生能走在別人前面,是因為他比別人先想、先做,更先分享。”
他沒有當眾念出這段話,但把作文字遞給陸建章時眼睛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看了他很久。
那是陸建章第一次從一個老教師的眼裡看到一種不含試探的、不摻雜批評的、完全無保留的認可。
西月初的一天下午,校長透過王老師通知陸建章放學後去一趟校長室。
不正式約談,只說“想跟你聊聊”。
陸建章推門進去時校長正坐在桌前翻一本手抄版的高考複習筆記——不是他原版那本,是一個二班學生的手抄。
上面寫著整齊的公式,但筆跡不是他的,沒有書名也沒有署名。
“這是你做的。”
陳述句,不是問句。陸建章點了點頭。
校長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辦公桌上,然後推了推眼鏡,說了一段話。
“你的目標是什麼。”
“北大。”
校長安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沒有客套,沒有“我相信你”,只是把這個答案收進了眼底,然後讓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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