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腳踏車除了鈴不響哪都響,輪子碾過巷口的碎石子時吱吱嘎嘎亂叫。
考場是個舊教室,窗戶朝東。
早晨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課桌上,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監考老師是個戴眼鏡的小個子中年男人,聲音乾巴巴的,考前宣讀了考場規則,然後拆開密封卷。
陸建章翻開數學試卷,從頭掃了一遍。選擇題不難,填空有幾道需要拐彎,最後兩道大題有坡度。
他拿起筆,開始一道一道往下解題,節奏穩定,不趕不拖。
每做完一道大題他會在草稿紙上密算一遍確保準確,然後再往下走。
教室裡有幾個考生在第一道大題就因為卡殼而塗改,黑色的墨水在卷面上洇成一片。
他沒有去看。
下午考語文。作文題目是《生活的意義》。
他看了一眼題目,寫了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
寫大慶油田、寫他認識的那些石油工人家屬、寫那個一首在暗中關注他卻不肯露面的人。寫所有人都以為他應該留在東北,但他選擇了一個更遠的目標。
結尾寫道:“生活的意義不在於你站在什麼地方,而在於你選擇了什麼方向。你選擇向前一步,你這一生的意義再多一步。”
最後交卷時他把作文紙放平,撫了撫紙角。
監考老師收卷時低頭看見他的字跡,多看了他一眼。
三天。他把六科考完,沒有一場是提前交卷的。
每一科都做到最後一分鐘,每一道能拿的分都穩穩拿到手。
最後一天出考場的時候外面正下著雨。
夏天的哈爾濱暴雨又急又密,打在操場的泥地上濺起密密麻麻的小水坑。
大哥推著腳踏車在校門口等他,雨衣披在他身上,自己淋得渾身透溼。
陸建章踩著泥水走過去,大哥把雨衣掀開讓他坐後面。
回去的路上路過鬆花江。
雨中的江面灰濛濛一片,江心的冰早就化完了。
大哥沒有回頭,只是迎著雨喊著問了句:“考得怎麼樣?”
“還行。”
大哥沒再問什麼,只是低了低頭,把他的破腳踏車踩得更用力了些,鏈條哐啷哐啷響著,雨水從兩個人中間甩到路面上,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