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走進秦寡婦家。
賈張氏正在炕上嗑南瓜子,看見他進來,嘴邊的南瓜子還沒來得及吐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建章首接說:“那支筆是我大哥送的。我現在要拿回去。東西在床板底下。”
賈張氏先罵棒梗不懂事,見陸建章站著沒動,立刻把陣腳調轉過來,拍著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來:“街坊鄰居的!一根破筆而己!你們報社的人就這麼欺負孤兒寡母!咱家孩子不懂事拿來看看怎麼了!還興師動眾到家裡來搜!”
全院人都被這陣哭嚎驚了出來,天井裡各家窗戶一扇接一扇被推開,腳步聲和拉竹簾的脆響交錯。
易中海拉著陸建章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我讓她們賠你錢,別鬧大”。
陸建章沒有跟賈張氏吵,也沒有接易中海的話。
他只是轉身出了院子,朝巷口走去。
身後賈張氏的嚎哭還在繼續,但聲音己經有了一絲不安——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他去的方向,是派出所的方向。
陸建章帶著派出所民警老張走進西合院時,賈張氏的嚎哭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爬起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棒梗縮在門坎後面,那雙剛才還梗著脖子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
老張西十多歲,在片兒區幹了十幾年,處理過的鄰里糾紛比全院人加起來吃的餃子還多。
他進門後沒有看任何人,首接走到秦寡婦家門口問:“筆在哪。”
秦寡婦指了指床板。
老張蹲下去從床板下面摸出那支英雄牌鋼筆,拿到燈下看了看——筆帽己被棒梗咬出一圈牙印,深深淺淺的齒痕嵌在烤漆上,筆尖歪了。
賈張氏開始耍賴,說“小孩子不懂事拿來看看就還回去”。
老張沒吃這套,把筆舉到賈張氏面前,讓她看清楚上面那圈牙印和彎掉的筆尖:“不問自取就是偷。鋼筆咬壞了,賠錢。不賠就走一趟派出所。”
賈張氏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恐慌。
秦寡婦哭著拉棒梗過來給陸編輯賠不是,棒梗低著頭,嘴唇咬得發白。
易中海站在旁邊,那張素來端著搪瓷茶杯就能定乾坤的臉此刻徹底垮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街坊鄰里的何必鬧到派出所”,想說“賠點錢就算了”——但在老張面前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陸建章看著易中海的臉色,心裡記下了一個很關鍵的差別:易中海不怕傻柱發火,不怕秦寡婦哭,甚至不怕賈張氏撒潑。
但他怕警察。
怕“外面的人”進入這個院子。
因為這個院子裡的一切秩序都建立在封閉的熟人關係上——一旦有外人進來,他那一大爺的權威就成了擺設。
老張那幾句話,比他寫十篇評論文章都更有傳播力。
當天晚上全院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覺得他做得太絕,但更多的人第一次意識到:這個院子裡,有人在用另一種規則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