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韓春明猛地抬頭，眼眶是紅的。
看見是陸建章，他趕緊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站起來想鞠躬。
陸建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燈泡廠的活不順？”
韓春明搖了搖頭，看了看手裡的搪瓷盆，半天才開口，聲音發悶：“陸編輯，我……我就是有點累了。”
他不說，陸建章也不催。
兩個人在棗樹底下蹲了一會兒，院子裡的光線從灰藍沉到墨黑，傻柱灶臺上的燈成了天井裡最亮的一盞。
“今兒個下了班，”韓春明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先去給東廂王嬸家搬了半車煤球。搬完了剛要洗手，西頭劉叔喊我通下水道，說堵了好幾天了。通完了回來，後院趙嬸又讓我把院子掃一遍，說前天掃得不乾淨，落葉都堆在她家門口了。”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把搪瓷盆裡的毛巾撈出來擰乾，擰得指節發白。
“王嬸說年輕人有力氣就該多幹點。劉叔說學徒工下班早閒著也是閒著。趙嬸說一個院住著互相幫襯是本分。”
他把擰乾的毛巾搭在盆沿上。
“我都幹了。可我就是……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陸建章聽完沒有馬上說話。他伸手從地上撿起片棗樹葉子，在指間捻碎了，碎葉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去。
“你搬煤的時候，她們給你倒過水沒有。”
韓春明愣了一下，搖頭。
“通下水道的時候呢。”
“沒有。”
“掃完院子呢。”
“也沒有。”
陸建章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屑，站起來。路燈剛好亮了，在棗樹底下掃出一片昏黃的光。
“下次她們讓你搬煤，你搬。”
韓春明抬起頭，眼底那點亮光暗了暗。陸建章看到了，沒理會，繼續說。
“搬完了，多燒一壺水。誰讓你搬的，你就給誰倒一杯。”
“倒……水？”
“對。”陸建章低頭看著他，“水要燒開，剛滾的。端過去的時候彆著急放桌上——端穩了，站住了，等她把杯子接過去。然後看著她喝。”
韓春明張了張嘴，眼睛裡那層紅還沒褪乾淨，但裡面那絲失望己經變成了別的什麼——一種將信將疑的亮。
“我試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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