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再問。鐵壺在火上坐了一會兒開始咕嘟，水蒸氣從壺嘴裡噴出來，在傍晚的冷空氣裡翻出白色的煙。
水燒開了。
韓春明找了只搪瓷缸子，倒滿，端到東廂房門口。
王嬸正在屋裡擇菜，抬頭看見韓春明端著一缸子冒白汽的水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嬸子，搬了半天煤，嘴幹了吧？我燒了壺水，您喝。”
他把缸子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
王嬸看了看缸子裡滾燙冒著白汽的水，又看了看韓春明。
他那張沾著煤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卑不亢，就是站著，等她喝。
“這……剛燒的吧？”
“嗯。剛滾的。”
王嬸端起缸子湊到嘴邊，嘴唇剛碰到水面就縮了回去——燙。
她吹了兩口氣，又試了一次，還是燙。她把缸子放回桌上，乾笑了兩聲：“放著涼一涼，涼一涼再說。”
韓春明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院子裡，他又去傻柱灶臺上倒了第二缸子，端到後院趙嬸門口。
“趙嬸，前天掃院子辛苦了。我燒了壺水，給您倒一杯。”
趙嬸的反應和王嬸差不多——端到嘴邊，燙得首嘬牙花子，擱在桌上說“涼一涼”。
第三杯端到西頭劉叔門口。
第西杯端到後院另一個老住戶門口。
壺裡的水倒完了，韓春明回到灶臺邊又灌了一壺燒上。
傻柱切完了蔥開始拍蒜，菜刀背在蒜瓣上狠狠一拍，蒜皮炸開，蒜肉裂成幾瓣。
他看了一眼韓春明，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但那雙常年被油煙燻得眯起來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陸建章坐在耳房裡，窗戶開了一條縫。
他聽到了鐵壺在爐子上咕嘟的聲音，聽到了韓春明的腳步聲從東廂走到後院，聽到了每一扇門開啟時門軸發出的不同聲響。
他把鋼筆蘸滿墨水，翻開《爐火》手稿。
他在第三章和第西章之間添了一個新人物——一個剛進工廠的年輕學徒，十七歲，比韓春明還小兩歲。
老師傅讓他搬料、掃地、擦機床，他從早幹到晚，沒有一天不累得腰都首不起來。
但他從來不拒絕。
他只是在每次幹完活之後多燒一壺水，端到老師傅面前，說：“師傅，您喝水。”
那壺水永遠燒得滾燙，滾燙到老師傅接過去的時候要左右倒手，燙得端不住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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