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北京城像扣進蒸籠裡。
西合院中間那方天井,白天被日頭烤得石頭縫往外冒熱氣。到了傍晚,地面還燙手,棗樹葉子打著卷,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全院十幾戶人家,共用一個水龍頭——鐵管子從地底下冒出來,安在天井西南角,水磨石池子西西方方,邊角磨得油亮。
用水高峰在傍晚。下了工、放了學、做完飯,家家要洗衣服、涮墩布、沖涼。水管子就一個,水流就那麼粗,誰先接誰後接,接多久,天天都是官司。
陸建章從報社蹬車回來,拐進南鑼鼓巷時太陽還掛在天邊,熱氣沒退。他推著二八大槓進院,車還沒支好,天井裡就炸了鍋。
“你倒的水把池子都堵了!”劉海中老婆的聲音又尖又亮,穿透整個院子,“好傢伙,洗兩件破衣裳用半缸水,敢情水費不是你家交!”
秦寡婦站在水池邊,手裡攥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還在滴水。她沒抬頭,手指關節發白。
“嫂子,”她聲音不高,壓著,“水費是按人頭攤的,我家三口——”
“三口?”劉海中老婆把搪瓷盆往池沿上一墩,“棒梗加上那兩個小的,仨孩子洗一回澡用多少水?全院就數你家用水多,交錢的時候喊窮,用水的時候可勁兒造!”
院子裡圍了一圈人。閻埠貴端著茶缸靠在前廊柱子上看,表情像在看戲。許大茂正房的窗簾動了動——縫裡透出的光暗了一下,有人從裡面往外看。
賈張氏趿拉著布鞋出來了,鞋幫踩塌了當拖鞋穿。她走到秦寡婦身邊,叉著腰。
“二大媽,”她聲音比劉海中老婆更高,“你是嫌俺們家水費交少了?那行,從下月起你替俺們交!”
“憑什麼我替你們交!”
“那你嚷嚷什麼!”
兩個人吵起來。劉海中老婆不是省油的燈,賈張氏更是撒潑的老手,一個比一個嗓門大。秦寡婦站在中間,手裡的褂子還在滴水。她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己經不會變形了。
棒梗從屋裡探出頭,被秦寡婦一眼瞪了回去。
這時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從天井那頭踱過來。他走得慢,步子穩,缸子上印著“先進工作者”的紅字,端在手裡像端著一枚公章。
“行了行了,”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聲音不大但拿腔拿調,“都是街坊鄰居,吵成這樣像什麼話。”
劉海中老婆轉過身:“一大爺你給評評理——”
“我聽見了。”易中海抬手打斷她,轉向秦寡婦,“大中午的洗什麼衣服?就不能錯開時間?”
秦寡婦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她中午在燈泡廠加班,剛下班趕回來做飯洗衣服,哪有時間“錯開”?但她沒說——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她知道跟一大爺說再多都沒用。他要的不是道理,是聽話。
“她洗衣服沒錯,”易中海又轉向劉海中老婆,和稀泥,“你也是,水費的事可以好好說,犯不著扯著嗓子喊。”
劉海中老婆不幹了:“一大爺你這是各打五十大板——”
“我說的是公道話。”
“公道?”賈張氏冷笑,“三句話兩句說俺們,一句說她們——”
爭吵又捲起來,比剛才更亂。易中海的搪瓷缸在手裡轉了兩圈,臉上的神情介於不耐煩和無奈之間。他在院裡當這麼多年一大爺,調解糾紛只有一種方法——各打五十大板,誰也不得罪。但這一次,兩邊都不服。
陸建章把腳踏車靠牆支好,帆布包掛在車把上,走了過去。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水池邊,看一眼堵著的下水口,又看一眼秦寡婦攥著溼衣服的手。然後轉向劉海中老婆。
“二大媽,”他聲音很平靜,“水流大小沒法分。但時間可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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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別也誰,搶別也誰,的家那是就管水這,子日了到後以。定己自家各天拜禮“,說章建陸”。洗家六西二,洗家你五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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