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問題，”溫瀟月鬆開了手，站起身，望向窗外愈發稀薄的夜色，“我不需要你現在就回答。文君，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對你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什麼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並且願意為之承擔後果的選擇。”
她回頭，對易文君露出一個鼓勵的、帶著信任的笑容：“無論那選擇是什麼，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總在這裡。帶你和孩子一起走，或是幫你在這宮裡站穩腳跟，或是其他任何事——只要你開口。”
這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基於實力和情誼的鄭重承諾。
易文君望著好友在晨光熹微中挺拔如劍的身影，心中的彷徨與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不少。她依然迷茫，前路依然荊棘密佈，但至少，她知道通往自由的門並非完全關閉，而手握鑰匙的那個人，始終相信她、等待她，並且給予了她掙脫那些無形枷鎖的勇氣——哪怕是來自“母親”身份的枷鎖。
“我明白了，阿月。”易文君也站起身，雖然眼眶依舊微紅，但眼神己重新變得清亮而堅定，那是一種卸下部分重負後的清明，“謝謝你……謝謝你能來，能對我說這些。”
有些心結，或許無法立刻解開，但至少被看見了，被理解了，便不再是獨自承受的黑暗。
溫瀟月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摯友，不再多言，身影如輕煙般掠過窗欞，消失在即將到來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易文君獨立窗前，望向溫瀟月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言，卻不再全是絕望與掙扎。
天，快要亮了。
稷下學堂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寂靜。多年前的琅琅書聲、刀劍相擊的脆響、還有那些少年意氣飛揚的喧鬧，彷彿都被時光悄然捲走，沉澱在泛黃的記憶深處。庭院裡的古樹枝葉依舊蒼翠，石徑縫隙間青苔茸茸，幾叢疏於打理的秋菊開得有些寥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溫瀟月踏過熟悉的青石板路，心頭湧起一陣物是人非的淡淡悵惘。故地重遊，舊友星散，唯有這座沉澱了無數時光與智慧的古老學堂，依舊沉默地矗立著。
繞過一處迴廊，前方臨水的聽雨軒簷角下，卻意外地傳來了熟悉的談話聲。溫瀟月腳步微頓，抬眼望去。
軒中，葉鼎之正與一人對坐。那人一襲月白長衫，姿態閒適地倚著欄杆，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輕合，面紗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含笑的鳳眼和線條優美的下頜。不是別人，正是她那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柳月。
葉鼎之先看到了她，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柳月順著他的目光轉頭，面紗下似乎也揚起了嘴角。
溫瀟月幾步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意外與熟稔的調侃：“喲，這不是我們雲遊西海、逍遙自在的柳月師兄嗎？不是聽說你去南疆探訪古巫遺蹟了，怎麼有閒情逸致跑回這冷冷清清的學堂來懷舊？”
柳月“唰”地一聲展開摺扇，輕搖兩下，即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他話裡的笑意：“路過，純粹是路過。感應到此處故人氣息，便順道進來看看。”他扇尖虛點了一下葉鼎之，“正好，撞見你家這位在此靜思，便聊了幾句。怎麼，不歡迎師兄回來看看？”
“歡迎，當然歡迎。”溫瀟月走到葉鼎之身邊自然地坐下，挑眉看向柳月，“不過，師兄，既然撞見了，有些賬是不是該算算？”
“哦？什麼賬？”柳月合起扇子，好整以暇地問，眼中笑意更深。
“我和雲哥成婚時，”溫瀟月伸出手指，一樣樣數著，“大師兄人雖未到，但託李老頭……咳，託先生送來了珍藏的劍譜和寒玉，夠意思，我特意讓姬若風給他捎了壇三十年的‘醉青雲’；顧師兄遠在西南道，人沒回來，禮也到了，一匣子南詔秘製的金瘡藥和避毒珠，實用得很，我也讓人送了回禮和酒。小師兄人在天啟，但是叫姬若風給我帶了禮物，我也回了好酒。可你呢？”
她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著柳月，眼神里帶著促狹：“你當時和墨曉黑跑西域大漠快活去了吧？別說人影，連個口信賀禮都沒見著。如今見了面，倒想讓我請你喝酒？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柳月被她這番“清算”逗樂了，扇骨輕敲掌心：“小月亮，你如今可是名動天下的‘寒月劍仙’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在這些小事上跟師兄斤斤計較？”
“你又不是不知道，”溫瀟月理首氣壯，甚至帶著點小得意，“我在這方面，一向小氣。親兄弟明算賬，師兄弟也一樣。想要喝喜酒？行啊，先把欠的賀禮補上再說。”她說著，還故意朝柳月攤開了手掌，一副“拿來”的架勢。
葉鼎之在一旁聽著兩人鬥嘴，眼中笑意溫潤，並不插言，只是將手邊一杯剛斟好的清茶推到溫瀟月面前。
柳月看著她那副模樣，搖頭失笑，笑聲透過面紗顯得有些朦朧：“好好好，怕了你了。賀禮嘛……自然是備了的，只是先前走得急，沒趕上。”他手腕一翻，也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長約尺餘，寬不過三寸，通體暗沉無光，唯有盒蓋中央嵌著一枚潤澤的墨玉，雕成流雲託月之形。
“西域深處得的，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也不是珠寶奇珍。”柳月將木盒推向溫瀟月，“偶然遇見一塊‘沉音木’，木質特殊，能安神靜氣，於練功後平息躁意有些微效。我請西域最好的匠人做了這劍架，放你的驚鴻劍，應當合適。墨曉黑那傢伙，在上面刻了點東西，算是他的一份心意。”
溫瀟月接過木盒，入手微沉，帶著一種獨特的溫潤質感。她開啟盒蓋，裡面鋪著深藍色的絲絨，託著一架造型古樸優美的劍架，線條流暢如山水起伏，木質紋理天然形成雲水之象，確實與驚鴻劍的清冷氣質相得益彰。細看之下，劍架底座邊緣，以極細的銀絲嵌出了幾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正是墨曉黑那獨特的、帶著幾分不羈的筆跡：“劍鳴驚鴻，月照長空。賀小師妹覓得歸處，江湖並肩。”
這份禮物不算貴重，卻異常貼合心意，且顯然花了心思。溫瀟月臉上的玩笑之色褪去，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木紋和冰涼的銀絲字跡，抬眼看向柳月，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這還差不多。謝了，也替我謝謝墨曉黑那個傢伙。”
她合上蓋子，將木盒仔細放在一旁，這才笑道：“說吧，想喝什麼酒？雪月城的‘風花雪月’，回春谷的‘春芳盡’，還是我去年自己試著釀的‘寒梅映雪’？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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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高手]治療什麼的不幹了！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xX/BM6ra/BM6ra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