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系列之風月談》第三十五章 少白:瀟瀟雲葉寄秋聲(35)(1)

作者:月明花稀·1個月前

青州,沐家山莊。

時值暮春,山莊內花木蔥蘢,亭臺樓閣掩映在深深淺淺的綠意之中,處處透著北離首富之家的底蘊與精心。比起天啟的肅殺、雪月城的蒼茫、回春谷的清幽,這裡更多了一份人間煙火的繁華與溫暖。

葉家舊案在蕭若風的推動與新帝有意彰顯仁德的背景下,果真如他所言,迅速得以昭雪,雖逝者己矣,但汙名盡洗,也算給了生者一絲慰藉。塵埃暫落,葉鼎之與溫瀟月便應沐家之邀,來到青州暫住。

水榭之中,清風徐來,帶著荷塘初綻的新荷香氣。溫瀟月斜倚在鋪了軟墊的美人靠上,小腹己有微微隆起的弧度,身上蓋著一條輕薄的雲絲毯。她氣色不錯,只是眉宇間偶爾掠過一絲孕期特有的慵懶與淡淡的不耐。

林霧遲挨著她坐著,少女己完全長開,身姿挺拔,眉目間英氣勃勃,腰間佩著一柄樣式精巧的短刀,正是如今在北離年輕一輩中聲名鵲起、良玉榜上有名的“驚瀾刀”。她正興致勃勃地跟溫瀟月講著近日江湖上的新鮮事,眼睛亮晶晶的。

葉鼎之端著一個白玉小碗從廊下走來,碗中褐色的藥汁冒著微微熱氣,散發的苦澀氣味讓溫瀟月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他步履沉穩,面容依舊俊朗,只是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比往日看起來確實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疲憊。

林霧遲眼尖,立刻停下話頭,歪著頭打量葉鼎之,促狹笑道:“我說姐夫,阿姐有孕,怎麼我看著,你比阿姐看起來還要憔悴幾分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害喜呢!”

溫瀟月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無奈地瞥了林霧遲一眼,對葉鼎之道:“聽見沒?連阿遲都看出來了。我都說了我好得很,偏你事事操心,夜裡有點動靜就醒,白天更是湯藥飲食盯著不放。”

葉鼎之對林霧遲的調侃不以為意,只是眼底帶著縱容的無奈。他走到溫瀟月身邊,將藥碗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溫聲道:“好了,阿月,先喝藥。岳父大人再三叮囑,這安胎固本的方子,時辰和火候都馬虎不得。”

溫瀟月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下意識地想開口推拒,她自幼習醫,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並非沒有把握,總覺得父親和葉鼎之有些小題大做。

可一抬頭,對上葉鼎之那雙深邃眼眸中不容錯辨的關切,以及那眼底因連日辛勞而生的淡淡血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藥碗,屏息,幾口將溫熱的藥汁飲盡,眉頭蹙得緊緊的。

葉鼎之適時遞過一顆蜜漬梅子,看她含下,眉頭舒展,才接過空碗,眉宇間那絲緊繃也隨之放鬆了些。

自溫瀟月診出有孕,訊息傳到回春谷,溫向燭二話不說,立刻收拾藥箱,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青州。沐徴音身為沐家實際的主事者之一,沐家的產業盤根錯節,事務繁忙,時常需要親自打理或決斷,溫向燭在照料女兒之餘,也會順手幫妻子處理一些醫藥相關或需要沉穩心細的事務。但每日雷打不動的,必定是來為女兒請脈,調整飲食藥方,事無鉅細,都要過問。

溫瀟月起初還能理解父親的愛女之心,但時間久了,不免覺得有些無奈。“爹,我也是學醫的,谷里那麼多疑難雜症我都看過,自己這點反應,心裡有數。”

她曾試圖“抗議”。

溫向燭卻瞪她一眼,一邊仔細記錄脈象,一邊不容置疑地道:“醫者不自醫,古有明訓。何況你現在是雙身子,氣血盈虧,瞬息微變都可能關係重大,豈能憑經驗判斷?萬一有絲毫誤判,你讓爹孃怎麼辦?讓鼎之怎麼辦?”

說著,目光還嚴厲地掃過一旁侍立的葉鼎之,彷彿在尋找同盟。

葉鼎之自然是堅定地站在岳父這邊,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本就心思縝密,如今更是將這份縝密用在了照料溫瀟月身上。從每日的餐食搭配、起居時辰、散步路線,到屋內薰香的氣味、被褥的厚薄、甚至她翻閱書卷的時間長短,他都要細細考量,親自經手或過目。溫瀟月若是稍有不適,哪怕只是眉頭輕蹙,他都能立刻察覺,那份緊張程度,有時讓溫瀟月都覺得哭笑不得。

林霧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私下沒少偷偷跟溫瀟月擠眉弄眼:“阿姐,姐夫這哪裡是照顧孕婦,簡首是供奉仙子,還是那種琉璃做的,一碰就怕碎了。”

溫瀟月嘴上嗔怪葉鼎之太過小心,心中卻並非沒有暖流湧動。她深知葉鼎之的性子,能讓他如此失卻平日沉穩、事必躬親的,唯有將她看得極重。這份重視,沉甸甸的,帶著藥香的苦澀,也帶著蜜漬梅子的清甜,交織成孕期獨特而溫暖的底色。

“姐夫,”林霧遲看著葉鼎之仔細收好藥碗,又拿出一個小巧的暖手爐試了試溫度,塞到溫瀟月微涼的手中,忍不住又道,“你如今可是百曉堂百兵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逸劍仙,當世劍仙誒,我聽說上次南疆毒王找你切磋,你都三招之內讓人家心服口服。怎麼到了阿姐這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葉鼎之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溫瀟月因喝了藥、含著梅子而微微鼓起的臉頰上,眼神柔和:“江湖排名是身外事,與人切磋是武道修行。但照顧阿月,是家事,是心上事,自然不同。”

溫瀟月耳根微熱,別開臉,看向水榭外接天蓮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霧遲咂咂嘴,一副“又被餵了莫名東西”的表情,轉而想起什麼,興致勃勃道:“對了阿姐,姐夫,過幾日青州城裡有‘沐春會’,可熱鬧了!不僅有各色商隊帶來的奇珍異寶,還有雜耍、說書、擂臺比武呢!尤其是擂臺,聽說今年彩頭格外豐厚,連南訣都有年輕高手慕名而來。阿姐你現在不方便動手,但可以去看看熱鬧呀!姐夫也可以去玩玩嘛,總不能整天圍著藥爐子轉。”

溫瀟月有些意動,孕期困在宅院久了,確實想出去走走。她看向葉鼎之。

葉鼎之沉吟片刻,道:“若岳父大人覺得你身子可以,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需多帶些人,不可去人多擁擠之處,看完擂臺便回來。” 他考慮得周全,既不想拂了溫瀟月的興致,又始終將她的安危放在首位。

“姑父那邊我去說!”林霧遲自告奮勇,眨眨眼,“我就說阿姐整日悶著,於養胎也無益,出去看看熱鬧,心情舒暢,反而更好!”

正說著,廊下傳來腳步聲,是沐徴音帶著侍女走了過來。她今日似乎剛處理完一樁生意,衣著依舊雍容幹練,只是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看到水榭中的兒女和女婿,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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