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驛的第一隻熱水桶，被人踢翻在泥裡。
桶是工坊連夜趕出來的，外面箍著兩道鐵圈，桶身還帶著新木頭的味道。桶邊掛著一塊黑石木牌，上面寫著：
補水點。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喝水不是叛教。
可現在，那隻桶倒在驛站門口，熱水混著泥水流進車轍裡。木牌被人踩裂了一角，旁邊用白灰寫著幾個歪字：
叛教水。
負責灰河驛救助點的年輕助手站在一旁，臉色發白。
他叫哈文，原本只是路卡文書，昨天才被瑪麗娜塞進訓練室學了半天洗手、燒水、認發熱和止血。今天清晨，黑石第一批救助箱送到灰河驛，他剛把熱水桶擺好，還沒來得及掛第二塊牌，幾個從巡禱點方向過來的人就圍住了他。
沒人動刀。
也沒人明說要砸黑石的東西。
他們只是問：“這水是不是叛教者艾洛薇記過的那種水？”
哈文說：“這是熱水。”
對方又問：“喝了是不是就算接受黑石醫館？”
哈文說：“喝了算不渴。”
他這句話剛說完，桶就被踢翻了。
動腳的人混在人群裡，很快散開。留下的只有泥水、裂牌，還有遠處幾名巡禱點修士沉默的目光。
哈文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被教過止血，被教過記錄發熱，被教過寫“誰送來、從哪裡來、是否喝水、是否進食、是否淨火接觸”。
可沒人教他，熱水被叫成叛教水時，該先擦牌，還是先報告。
他正要蹲下去扶桶，身後傳來馬蹄聲。
林恩到了。
黑石車隊沒有旗，只帶了兩輛物資車。第一輛裝著熱水桶、摺疊床、乾淨布箱和初錄板，第二輛裝著三套遮雨棚架、三箱草藥、五十張雙聯記錄表。
瑪麗娜從車上下來時，看了一眼倒在泥裡的桶，臉色比灰河驛的晨霧還冷。
布魯諾也來了。
他一看見那隻桶，鬍子都炸了。
“誰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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