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薇第一次聽見聖裁軍的車輪聲，是在黑石醫館後院。
那其實不是真正的聖裁軍。
只是布魯諾拖著一隻壞掉的車輪，從工坊一路拖到醫館修理棚。車輪的鐵箍裂開，碾過石板時發出一陣沉悶的響，咯噔，咯噔，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北境泥路上慢慢壓過來。
艾洛薇手裡的藥碗忽然晃了一下。
熱水灑出半圈，落在她手背上，燙出一片淺紅。
瑪格修女立刻按住她的手。
“燙到了？”
艾洛薇低頭看了一眼，搖頭。
“沒事。”
瑪格修女沒有鬆手。
“你臉色很差。”
艾洛薇想說只是沒睡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確實沒睡好。
光輝審判令傳來之後，她每夜都會夢見白石禮堂的高窗。夢裡的高窗很亮，光從上方落下來，照在她腳下。她低頭，發現腳下不是潔淨的聖石地面，而是黑石醫館的病程冊、死亡名單、鐵箱物證卷、淨化稅初核表，還有她那本被藥水浸皺的手錄。
每一張紙都在燒。
火焰很白，沒有煙，卻能聽見名字在裡面響。
南門女童。
灰河債工。
北路無名三號。
黑骨礦棚少年。
紅石溝半魔兒童。
諾娜。
魔族護礦崗。
還有她自己的名字。
艾洛薇。
叛教者艾洛薇。
禱告結構偏移者艾洛薇。
黑石異端秩序關鍵證人艾洛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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