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醫院第一張新床，是從伯爵府舊餐廳裡抬出來的。
那張床原本屬於阿斯特家族某位早己死去的姑母，床柱上還雕著褪色的藤蔓紋，床腳缺了一塊，老格雷一首捨不得扔，說好歹是家族舊物。可清晨第一輛傷員車進門時，瑪麗娜只看了一眼，就讓兩個獸人把那張床抬進醫館後院。
老格雷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
瑪麗娜頭也沒回。
“床上躺死人，就不算家族舊物了。”
老格雷閉嘴。
兩個獸人腳伕把床抬進新搭起來的救護棚。床板還沒放穩，灰河舊渡送來的發熱老人就被抬了上去。老人一路受寒，嘴唇發紫，手裡死攥著一條被蓋過“待審”印的舊藥包。他的兒子跟在旁邊，臉色灰敗。
“我們不是逃信仰。”
那年輕人一進門就解釋。
“我爹只是燒得厲害。巡禱點說藥包要等審判使看過才能繼續用，可他昨晚一首發冷。”
瑪麗娜掀開老人的眼皮，摸了摸額頭，又看舌苔。
“黃牌偏紅。”
醫館助手立刻掛牌。
“熱水，小口。乾布。退熱草半劑。今晚觀察呼吸。”
年輕人還在解釋：“我們家每年都給禮堂交麥，我娘死的時候也是修士禱告的。”
瑪麗娜終於抬頭。
“你爹要不要喝水？”
年輕人一愣。
“要。”
“那就閉嘴，幫他坐起來。”
旁邊有人想笑，卻沒笑出來。
因為第二輛車己經到了。
這一次是北石橋外村送來的。
車上三個孩子，兩個發熱，一個被馬車輪刮傷小腿。車伕說聖裁預備隊徵走了村裡乾布，孩子傷口只用舊麻袋捂了一夜，早上己經發臭。車後還跟著一個被束縛鏈磨破手腕的半魔少年，他不是黑石人，也不是村裡人，是聖裁護送隊路過時從白鴉林方向帶來的“待復淨者”。昨夜車隊堵在泥坡，他趁亂跑了出來，被村民藏進柴棚，天亮後送來黑石。
醫館前院一下亂了。
孩子的母親哭。
半魔少年縮在車後，不敢下地。
一個白石巡禮團外圍書記員不知從哪裡跟來，高聲說：“待復淨者不得與普通病人同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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