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把測試場選在黑石山北面的風口。
那地方不適合列陣。地面高低不平，碎石多，靠近舊採石道的一側還有幾道被雨水衝開的溝。白天看過去，只是一片荒坡；到了夜裡，山風從裂隙方向壓下來，霧會貼著地面滾，人的腳踝、馬獸的膝彎、拒馬下方的空隙，全都會被灰白色的潮氣吞掉。
霍森看到那片地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這裡不能擺標準弩陣。”
賽琳娜站在風裡，黑角被兜帽壓住，只露出一截冷硬的弧度。她沒有回頭，只用靴尖踢了踢地面上的碎石：“魔獸不會挑你們喜歡的地方來。”
霍森臉色一沉。
邊防軍兩個弩手站在他身後，凱恩臉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白布從顴骨斜斜纏到耳後，看著比前一天更陰沉。另一個弩手叫馬洛，年紀比凱恩小些，眼睛卻很尖。他們都聽說今天要做混編測試，也都知道這場測試由賽琳娜提出。對邊防軍來說，讓一個魔族女子安排人族弩手站位，本身就比魔晶槽爆裂更難接受。
雷克帶著路卡隊在外圍立木樁，獸人重工隊把兩組拒馬殘架推到坡下，狗頭人灰耳、老刨、黑鼻趴在地上，耳朵貼近碎石，聽山風下面細微的震動。布魯諾抱著一隻改過的穩定槽，臉色臭得像誰偷了他的爐子。他昨夜剛把照準輔助件的第二型草樣勉強裝好，冷卻孔擴大，外面加了一片粗糙的防爆擋片，重量也因此多了不少。
老格雷站在一塊避風石後，展開記錄冊，封面寫著：黑石混編防線初測。
林恩沒有站在最高處。他站在拒馬後方一段距離，能看見整片風口，也能看見每一隊人的表情。奧斯汀和昆廷也在，前者握著觀察冊，後者照例沉默記錄。沒人把今天當作普通訓練。魔導弩試驗只是證明一件工具可能有用，而賽琳娜今天要證明的，是黑石最危險、也最有爭議的一條路：人族、魔族、獸人、狗頭人，能不能在同一條防線裡活下來。
賽琳娜轉身，開口很首接：“第一輪，按邊防軍原陣。”
霍森皺眉：“你確定？”
“確定。”
於是人族弩手站上坡脊後方，拒馬擺在正面，路卡隊護兩側，獸人重工隊在後方待命，魔族夜巡兵和狗頭人觀察小組暫時不參與。凱恩看了一眼賽琳娜，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故意羞辱他們。賽琳娜只抬手示意開始。
測試不用真魔獸。獸人銅臂和小斧推著包鐵木靶，從低霧裡模擬衝撞；兩個路卡士兵拉動側面影靶，模擬紅霧裡繞側的獸影；布魯諾讓學徒搖動遮光板，讓靶場光線忽明忽暗。風口的地形很快顯出惡意。正面的木靶剛過第一道淺溝，弩手還能射中；等第二組影靶貼著低霧從右側斜插，凱恩的箭明顯偏高，馬洛遲了一息，路卡隊轉向時又被碎石拖慢。
拒馬沒有倒，但右翼被判定撕開。
老格雷寫下：按邊防軍原陣，正面可阻，側低位突入反應慢，右側路卡轉向遲一息，弩手視線受霧與火光干擾，判右翼失守。
霍森的臉色很難看。
賽琳娜沒有趁機諷刺，只讓人復原木靶，再做第二輪。
“魔族夜巡加兩人，狗頭人提前報震，其他不變。”
凱恩冷冷道：“我們聽誰的口令？”
賽琳娜看向林恩。
林恩沒有替她說話，只問：“邊防軍原陣的口令是誰發？”
霍森道：“什長。”
林恩點頭：“第二輪仍由霍森發總令。魔族夜巡只報影，不下射擊令。狗頭人只報地面動向，不改軍令，所有口令以霍森為準。”
凱恩的臉色稍微緩了一些。
賽琳娜也沒有反對。她要測的不是誰壓過誰，而是多族資訊能不能進入同一套防線。若一開始就讓人族弩手聽她號令，測試還沒開始，心就己經散了。
第二輪開始。
灰耳趴在地上，耳朵幾乎貼住石縫。老刨在旁邊閉眼聞風，黑鼻負責把他們的話傳給最近的路卡傳聲點。魔族夜巡兵則壓低身體，站在拒馬兩側偏前的位置，眼睛盯著低霧裡那些人族弩手看不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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