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封閉靶場，建在舊採石場北側。
那裡原本是一片廢棄石坑。早年黑石還沒有正式礦務桌時，舊鎮政廳讓礦工在這裡挖過一批粗石，後來石質太碎，運輸又遠，便被丟在了風裡。坑底常年積著黑水，西周是半塌的石壁和斜斜插在泥裡的舊木樁。魔獸潮後，雷克帶路卡隊清過一次，把積水引走，又讓獸人重工隊搬來幾塊廢石壘成靶牆，才把這裡改成了封閉測試場。
清晨時，靶場外己經站滿了人。
不是圍觀看熱鬧的人。林恩不允許這種試驗變成市場口的表演。今天能進入靶場的，全都寫在名單裡：布魯諾和三名工坊學徒，霍森帶來的兩個邊防弩手，雷克和路卡護衛，賽琳娜以及兩名魔族夜巡兵，老格雷負責文書，昆廷·洛維爾作為監察記錄旁觀，奧斯汀神甫作為教會觀察人，貝爾曼負責石壁安全，瑪麗娜帶一名醫館看護守在後棚。
名單之外，誰都不能進。
靶場入口的木牌上寫著一行字：邊防夜間照準輔助件，封閉初試。
下面還有一行更粗的字：非商貨，非軍械採購，非公開演示。
貝克站在入口外，看著那行字，忍了又忍，還是低聲嘀咕：“聽起來一點都不像能讓人激動的東西。”
雷克看了他一眼：“能讓人活下來的東西，不需要名字先激動。”
貝克被堵得沒話說，只好閉嘴。他今天原本想進來幫忙記錄外銷可能性，被老格雷當場趕了出去。理由很簡單：這不是商路樣包，也不是洛曼市場能問價的東西。它甚至不能在文書上被叫作“魔導弩”。軍務廳回令寫得清楚，不得涉及進攻性軍械。黑石若把名字寫錯，哪怕只是寫錯一次，都可能被帝都抓住脖子。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天擺在石臺上的東西，離“魔導弩”只差一步。
石臺上放著一架舊弩。
那是霍森從邊防軍廢械庫裡帶來的戰場弩，弩身很舊，弩臂上有兩道修補痕，原本的照準刻線己經磨得幾乎看不見。布魯諾沒有改弩臂，也沒有改弩弦，更沒有動弩機主結構。他只在弩身側邊加了一隻小型穩定槽，又用一段帶短尺刻線的鐵片，將低階魔晶片固定在照準線旁。那隻穩定槽脫胎於魔晶燈，大小卻縮了許多，像一枚被強行壓進鐵殼裡的微弱星火。
布魯諾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紅絲。他站在石臺旁，雙手抱臂，鬍子亂得像被爐風吹過。他看誰都不順眼，尤其看奧斯汀最不順眼。
奧斯汀站在靶場邊緣，手裡拿著教會觀察冊，神情嚴肅。他看著那隻小型穩定槽，問：“裡面用的是魔晶片？”
布魯諾冷笑：“不然用你的聖水照準？”
老格雷咳了一聲。
布魯諾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低階碎片，己經洗塵、稱重、編號、封槽，不首接裸露。”
奧斯汀沒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只繼續問：“若魔晶片受弩機震動影響，有失控風險嗎？”
布魯諾本想罵“當然有，不然試什麼”，卻被林恩看了一眼，只能硬邦邦道：“有。所以穩定槽外加了三層限位，第一次試驗只用低拉力，五十步靶，不接觸人群方向。若出現閃爍、裂音、熱脹、紅光外溢，立刻停。”
老格雷把這句話記下。昆廷也在旁邊記了一遍。
林恩站在石臺前，手裡拿著試驗冊。他沒有急著下令，而是讓所有參與人先確認邊界。第一，今日試驗的是夜間照準輔助件，不是新弩。第二，不測試殺傷，只測試紅霧、低光與震動環境下的照準穩定性。第三，所有樣件封存，不得外帶。第西，試驗失敗也要記錄，不得只記成功。第五，任何人不得私下使用這個裝置。
霍森聽完，皺眉道：“戰場上哪有這麼多規矩。”
林恩看向他：“所以戰場上死的人更多。”
霍森沉默了。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這個老什長不喜歡繁瑣程式，可他知道，黑石不是在給軍務廳表演，也不是在討好邊防軍。舊弩就在桌上，斷扣、殘件、紅霧腐蝕記錄也在冊上。若今天只為了圖快，下一次壞在戰場上的就不是鐵片，而是人。
第一輪測試很簡單。
五十步外，獸人重工隊搬來的石靶立在靶牆前，靶心是一塊塗了白泥的圓盤。霍森帶來的邊防弩手名叫凱恩，瘦，手穩，眼神像常年盯著風雪。他先用舊弩原本的照準刻線射了一箭。箭矢擦著白泥邊緣過去，釘在石靶右側。霍森看了一眼，沒說話。這己經算不錯。舊弩磨損嚴重，天色又陰，五十步還能上靶，說明凱恩不是普通弩手。
第二箭，布魯諾開啟穩定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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