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無視三箭限制，被布魯諾怒罵並判定照準件過熱風險。
路卡隊補縫遲緩，低影從拒馬下方鑽過。
每一次失敗，賽琳娜的臉色都更冷，霍森的臉色更沉，雷克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可林恩堅持讓老格雷全部寫下。因為混編戰術最可怕的不是不會成功，而是成功一次以後，所有人以為它己經能用了。
“把錯寫進去。”林恩說，“以後訓練時，先練錯會害死誰。”
老格雷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很像黑石一路走來的制度邏輯。售後要知道為什麼壞，假貨案要知道哪裡仿，稅收要知道錢去了哪裡，軍需要知道壞件後面死了誰。如今輪到戰術，黑石仍然要先知道錯會害死誰。
傍晚，最後一輪測試開始。
這一輪不是單純防守，而是完整模擬一段短夜巡防線。狗頭人在前半段提前聽震，魔族夜巡兵貼低坡探影，路卡隊守拒馬縫，人族弩手按三箭限制射擊，獸人重工隊搬動第二排拒馬和備用穩定槽。霍森發總令，雷克擔任右翼副令。賽琳娜不再首接報口令，只站在側面觀察。
這一次，測試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一刻鐘很短。可在風口、低霧、碎石、移動靶和照準件三箭限制下，一刻鐘己經足夠暴露許多問題。凱恩第三次換槽時慢了半息，獸人小斧搬備用槽差點踩碎回執盒，灰耳聽震太久後耳朵疼，魔族夜巡兵在一次低影繞後時差點越過安全線。可防線始終沒有被完整撕開。
當最後一組木靶被拒馬卡住、弩箭釘入白泥靶心時，霍森沒有立刻喊停。他站在風裡，看著那條由不同種族拼出來的防線，獨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不是喜悅。
更像是多年舊習被迫裂開後，看見裡面竟然還有一條活路。
“停。”林恩終於開口。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布魯諾立刻衝上去拆穩定槽，罵罵咧咧地檢查有沒有過熱。凱恩把舊弩放回架上，臉上看不出表情。魔族夜巡兵收起短刀，獸人銅臂揉著肩膀，灰耳趴在石頭上喘氣，老刨給他揉耳朵。雷克走到路卡隊旁邊，逐個指出剛才補縫慢的位置。霍森則走向賽琳娜。
風聲一下小了似的。
霍森站在她面前，沉默很久，才道：“你的低影判斷是對的。”
賽琳娜看著他：“我知道。”
霍森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罵她不謙虛，最後卻只是說：“邊防軍會很難接受。”
賽琳娜道：“我也很難接受和你們站在一條防線上。”
這句話讓周圍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賽琳娜繼續道：“我的族人死在你們弩下，你們的人死在魔族刀下。你們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們。但裂隙不會問我們信不信。”
霍森看著她，獨眼裡那點冷硬慢慢沉下去。
“那就先信口令。”他說。
賽琳娜沉默片刻，點頭：“先信口令。”
老格雷把這西個字寫進旁註，筆尖很重。
先信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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