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混編防線訓練規程，被撕在了舊校場的木樁下。
撕紙的人不是羅森的探子，也不是教會派來的神職人員，而是邊防軍裡一個叫布萊克的老弩手。他年紀比霍森小一些，卻也在北線守過七年，左腿被魔獸牙刮傷過，走路時有一點跛。他把那張剛貼出來的訓練規程從木樁上扯下來，揉成一團，扔在泥裡，聲音很硬。
“我不把側翼交給魔族。”
舊校場一下安靜了。
那張規程是老格雷昨夜謄出來的第一版，標題寫得很冷：**黑石混編防線訓練規程草案·第一版。**下面分了六項：總令、低影、重壓、補縫、壓木、停射。每一項後面都有對應人員。霍森任總令，雷克任副令，魔族夜巡負責低影報位，狗頭人觀察組負責重壓預警，獸人重工隊負責拒馬推進與備用槽轉運，人族弩手負責射擊，路卡隊負責補縫。
這套東西在風口測試裡證明有用。
可有用，不等於所有人願意認。
布萊克扔完紙，站在木樁前，臉色比風裡的石頭還硬。他身後站著六七個邊防軍老兵，有人低頭，有人看向霍森，有人乾脆盯著賽琳娜那邊。那種眼神沒有明火，卻比明火更難熄。魔族殺過他們的人，他們也殺過魔族。幾天前，他們還能把這種仇恨藏在軍令下面；可當規程上白紙黑字寫著“魔族夜巡報位，右翼弩手按低影口令射擊”時，那些被壓住的東西就重新翻了出來。
賽琳娜站在舊校場另一側，沒有動怒。
她身後的兩個魔族夜巡兵卻握緊了刀柄。一個叫黑鱗的年輕魔族冷冷道：“我們也不想把背後交給人族弩手。”
布萊克立刻轉頭：“沒人求你交。”
黑鱗往前一步，眼睛裡有紅光浮了一瞬：“那就各守各的，看誰先死。”
霍森一掌拍在木桌上：“閉嘴！”
老什長的聲音仍然有用，邊防軍的人停了，魔族夜巡兵也被賽琳娜抬手按住。可舊校場裡的氣氛沒有好轉，只是從吵聲變成更沉的對峙。獸人銅臂抱著手臂站在拒馬旁，悶聲道：“你們吵完再叫我們推木頭。”
灰耳蹲在一塊石頭上，尾巴縮著，小聲嘀咕：“吵這麼大，地底真有重步也聽不見。”
布魯諾本來在調第二型穩定槽，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一眼，竟然沒罵。因為灰耳說的是實話。混編防線最怕的不是誰嗓門大，而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不該聽別人。
林恩到舊校場時，那張被撕掉的規程還在泥裡。紙團被雨水沾溼，墨跡糊了一角。老格雷站在木樁邊，臉色冷得嚇人。他沒有去撿，因為他在等林恩。
林恩走過去，彎腰把紙團撿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沒有質問誰撕的，也沒有立刻處罰布萊克，只把溼紙攤在木桌上，用手指壓平。紙己經皺了，幾行字也模糊了，但大部分內容仍能看見。
“誰撕的？”
布萊克往前一步：“我。”
霍森臉色一沉：“布萊克！”
林恩抬手製止霍森，問布萊克：“理由。”
布萊克沒有低頭：“我不信魔族。我的弟弟死在黑角魔族夜襲裡，我親眼看見他被拖走。現在你讓我聽魔族報影，把側翼交給他們，我做不到。”
他的話一落，黑鱗的臉色也變了：“你們人族燒過我們的營地，我的母親也是被邊防軍弩箭釘在帳口的。”
布萊克冷笑：“那你來黑石幹什麼？”
黑鱗的手又摸向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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