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倉防溼件的問題和瑪塔嬸的溼倉門類似，只是軍倉更重、更潮、更不能壞。
戰場救護的擔架扣則必須從便宜皮扣改成可快速拆卸、可水洗、可承重的標準扣。
箭匣和護甲輔助件需要輕便、易換、可野外修補。
至於弩機損耗，林恩暫時讓布魯諾封樣，沒有公開討論。
軍務廳回令限制黑石不得涉及進攻性軍械，弩機是敏感線。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弩機小件缺西十一組，絕不是小問題。
霍森也看出來了。他等眾人散開一些，才走到林恩身邊，低聲道：“男爵閣下，軍務廳讓你們做燈、門扣、擔架扣、拒馬連線件，這些都好。可下一次獸潮來，光有這些不夠。我們的弩機壞得太多，箭放不出去，拒馬再硬，也只能拖一會兒。”
林恩看向那排被封樣的弩臂殘件。
霍森繼續道：“我知道上頭不讓你們造進攻性軍械。可邊境上，防守和進攻沒有那麼幹淨。魔獸撲到拒馬前，弩機就是門閂。門閂斷了，屋裡的人都得死。”
這句話說得很重，也很危險。
林恩沒有立刻回答，霍森不是來誘導黑石越界的商人，也不是軍務廳派來的文書。他是剛從魔獸潮裡退下來的老兵，半張臉被傷疤拖住，說話沒有漂亮修辭。他只知道一件事：沒有弩，防線會死人。
布魯諾也聽見了，他抱著一截弩臂走過來，臉色比爐鐵還硬：“這東西不是讓我們造新弩，是讓我們修舊命。”
老格雷在旁邊低聲提醒：“軍務廳回令寫得很清楚，不得涉及進攻性軍械。”
布魯諾怒道：“那就讓軍務廳站到拒馬後面，等魔獸撲過來時給它念回令。”
氣氛一下緊了。
林恩看向布魯諾：“你能做什麼？”
布魯諾沒有立刻說大話，他把弩臂殘件、魔晶燈穩定槽圖紙和一枚損壞的弩機觸發扣擺在一起。那一刻，他不像平時那個罵罵咧咧的矮人工匠，更像一個在廢鐵堆裡看見某種結構可能性的礦師。
“弩臂主件不能碰，弩機整體也不能碰。軍務廳不讓造進攻性軍械，我們現在也沒能力首接造。可這個觸發扣和照準燈架，是輔助件。”布魯諾用粗短的手指點在圖紙上，“魔晶燈穩定槽能壓住燈光波動，理論上也能壓住低階魔晶片的瞬時震顫。如果把它縮小，用在夜間照準和觸發輔助上，能讓舊弩在紅霧裡不至於全靠眼睛瞎瞄。”
老格雷皺眉：“這聽起來己經接近軍械。”
布魯諾冷笑：“軍倉門扣裝在軍倉上，也是軍需；拒馬連線件插在路障上，也能擋魔獸；擔架扣救的是兵。你要是按會不會影響戰場來算，連鞋底釘都算軍械。”
林恩看著圖紙，沒有被布魯諾的話帶跑。他很清楚，這裡有一道線。黑石一旦跨過去，商會、軍務廳、貴族和教會都會盯上來。可他也清楚，邊境不是紙上的分類表。夜巡燈、拒馬連線件、擔架扣和弩機觸發輔助，全部都在戰場上決定人能不能活。
真正的問題不是碰不碰，而是怎麼碰。
他對老格雷說：“記錄，黑石不造弩，不改弩臂，不私下出售弩機。只提交一項‘夜間防線照準輔助件’試驗申請，歸入夜巡照明與防線輔助類別。試驗地點限黑石封閉靶場，參與人限布魯諾、邊防軍霍森、雷克、賽琳娜、老格雷記錄，昆廷可旁觀。所有樣件封存，不外售，不交私人，不進入商路。”
老格雷提筆時，眉頭仍未鬆開：“名字要慎重。”
林恩道：“不要叫魔導弩。”
布魯諾哼了一聲：“可它以後多半會被人這麼叫。”
林恩看了他一眼：“那也不是今天寫在冊子上的名字。”
布魯諾沒有反駁，他知道林恩不是膽小，而是不讓黑石被一個名字提前拖進泥潭，名字很重要。羅森用“汙染件”三個字就能嚇住南線，軍務廳用“進攻性軍械”幾個字也能鎖死黑石。黑石如果自己先把東西叫成魔導弩，等於把刀柄遞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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