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的人是在林恩抵達白鹽橋之前到的。
他們沒有從黑石路卡進，也沒有走洛曼市場正道，而是沿著紅石廢磨道旁的舊石坡下來。
隊伍不大，十二個人，白灰披肩，銀線袖口，腰間掛著聖徽和短杖。最前面是一名高瘦神甫，臉色蒼白，眉骨很高，眼睛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水。他身後跟著西名巡淨修士，兩名抄錄員，還有三名披甲護衛。
最後面，是一輛小車。
車上蓋著白布，白布下壓著幾隻銀灰色陶罐。
霍森第一眼看見那幾只陶罐，臉色就沉了。
他在北線見過那東西。教會巡淨隊用來處理裂隙屍塊、紅霧殘骸和汙染器物。陶罐裡裝的不是水，也不是普通聖油，而是混了銀鹽和焚灰的淨火油。一旦開罐點燃，能把潮溼木料和骨頭一起燒出白煙。教會稱之為淨化，邊防軍私下叫它“連證據一起送上神壇”。
霍森攔在舊炭窯外場入口。
“黑石正在執行臨時登記令。所有車、人、貨、賬、冷料，都要先封樣記錄。”
高瘦神甫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霍森，落向舊炭窯後方半塌的地窖口。那裡己經被黑石路卡封住，外面插著三塊牌：逐人登記、冷料隔離、不得用火。牌子旁邊站著雷克的人，溼布、水桶、灰泥封袋和擔架都擺在一側。
“我知道。”高瘦神甫說，“正因為知道，所以我們來了。”
霍森眉頭更緊：“你們是誰？”
高瘦神甫抬手，身後的抄錄員展開一張教會文書。
“白石禮堂巡淨司，維蘭神甫。奉北境教區臨時巡淨令，接管白鹽橋舊炭窯裂隙疑染現場。所有疑似裂隙汙染之物，包括黑骨冷料、舊封口外料、半魔兒童、魔族轉運痕跡、債務車隊殘物、灰線賬冊，均需由教會先行隔離、審看、淨化。”
霍森的獨眼微微眯起。
他聽到“半魔兒童”被放進那一串“汙染之物”裡時，右手己經按住了刀柄。
維蘭神甫像沒有看見他的動作，語氣平靜：“請黑石撤出外圍路卡。教會會在淨化後，將無爭議之物交還地方。”
“無爭議之物？”霍森冷笑了一聲，“人算什麼？”
維蘭神甫看向他：“受染者。”
舊炭窯外場的空氣一下冷了下去。
幾個剛剛自報的看倉人站在問詢棚邊，聽見“受染者”三個字，臉色立刻發白。他們不知道教會會不會把自己也算進去。白鹽橋上那輛自報賬車還停在路邊，趕車人剛把兩箱賬交出來，此刻整個人都在發抖。路卡隊員下意識握緊了弩，可沒有雷克命令，沒人敢抬弩。
因為這是教會。
在帝國邊境，很多人可以不怕貴族，卻很少有人敢不怕教會。貴族搶糧，至少還講價；教會說汙染，就可能連名字都不留下。
雷克從登記桌後走出，聲音壓得很穩：“維蘭神甫，黑石己經建立冷料隔離和逐人登記。奧斯汀神甫也在黑石觀察名單中。你們可以旁觀記錄。”
維蘭看向他：“奧斯汀只是邊境駐堂神甫，沒有巡淨司授權。裂隙疑染不是地方治安。”
“這裡也不是教會墳場。”霍森冷冷道。
維蘭的眼神終於落到霍森身上：“霍森什長，北線軍中若有人願意拿裂隙風險開玩笑，教會會如實記錄。”
霍森咧了咧嘴，那笑沒有半點溫度：“你們記錄得很勤。就是很少記錄燒之前裡面有沒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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