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傷口，飢餓，恐懼，誰給他水，誰讓他閉嘴，誰想帶走他，誰害怕他開口。”瑪德琳把報告放回桌上，“裂隙汙染會說謊，但人的制度也會說謊。不要以為淨火一定比賬冊乾淨。”
艾洛薇心口像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從未聽瑪德琳修女這樣講過。禮堂課堂上的瑪德琳嚴厲、規整、絕不容許候選人在教義上滑步。可此刻，她說淨火也需要被看見。
“那維蘭神甫……”
“維蘭會被問責。”瑪德琳道，“但不會太重。他沒有開啟淨火油，最終同意三方封存。真正該查的是那隻木箱怎麼掛到巡淨司車後，塞維又為什麼知道巡淨司會到場。”
艾洛薇道：“教會內部有羅森的人？”
瑪德琳沒有回答。
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雨聲更密了一些。
艾洛薇低頭，看著那三卷報告。她忽然意識到，白鹽橋事件不是邊境一個髒案那麼簡單。它把教會、羅森、黑石、監察司、軍方、魔族、半魔兒童、冷料和裂隙全部連到了一起。每一方都說自己在守護秩序，可每一種秩序下，都可能有人被抹去名字。
瑪德琳問：“你準備怎麼寫讀後判語？”
艾洛薇原本己經寫了一半。
那是她接受訓練後會寫出的標準判語：黑石現場存在裂隙疑染風險，地方鎮守府越權介入巡淨程式，建議教區加強對黑石魔族、半魔兒童、冷料和舊封口外料之監管。
這句話沒有錯。
至少按教會法，它很穩。
可現在她看著“橋”那個名字，再看著“兒童歸受染，賬歸疑物”那封便箋，忽然覺得這句話像一塊白布。乾淨，卻會蓋住很多東西。
她拿起筆，把原本那段判語劃掉。
瑪德琳看著，沒有阻止。
艾洛薇重新寫：
白鹽橋舊炭窯事件顯示，黑石確有裂隙冷料風險、半魔兒童安置風險與魔族夜巡爭議，教會不應放棄觀察。但本案同時顯示，裂隙疑染程式存在被外部商路利用以遮蔽人口轉運、債務奴役與賬冊證據之可能。建議教會在巡淨程式前增設逐人救治記錄，凡涉及兒童、病弱者、債務勞工、半魔及混血者，不得在姓名、自述、傷情、來源未記錄前首接歸入無名疑染。
她寫到這裡，停了停。
又補了一句。
淨化若要守護人，須先確認被守護者仍被視為人。
檔案室裡安靜得只剩雨聲。
瑪德琳看了那行字很久。
“這句話會讓一些人不喜歡你。”
艾洛薇低聲道：“我知道。”
“你可以換成更穩妥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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