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聞到那股味道時，爐火還沒有升到三成。
那不是鐵味。
鐵在火裡變紅之前，會先吐出一股乾硬的腥氣，像雨水落在舊盔甲上。魔晶片受熱時，則會有極淡的冷甜味，若限流片磨得不好，冷甜裡會帶一點刺鼻的白煙。布魯諾在爐邊待了大半輩子，閉著眼都能分出哪塊鐵料水分重、哪片魔晶塵不乾淨、哪隻學徒偷懶沒把灰泥擋片晾夠時辰。
可那一瞬間，他聞到的是另一種味道。
像潮木燒到一半，被人往裡面撒了一撮冷灰。
很淡。
淡到普通人只會以為是爐灰沒清乾淨。
布魯諾的後頸卻瞬間繃緊。
“停爐。”
工坊裡幾個學徒愣了一下。
皮特正蹲在爐膛旁檢查二型冷卻片，聽見這兩個字，條件反射似的抬頭：“大師？還沒到溫。”
布魯諾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人從爐口前拖開。
“我說停爐！”
他的聲音像鐵錘砸在石板上。
這一次，所有人都動了。負責風箱的學徒立刻鬆手，另一個人拉下擋火板，銅臂帶著兩個獸人工從側門衝進來，拖起靠近爐邊的半成品架子往後撤。灰耳原本趴在材料棚門口打盹，被這聲吼得耳朵首立，爪子一按地，臉色也變了。
“裡面在咬。”
布魯諾臉色鐵青：“哪兒？”
灰耳趴到地上，耳朵貼著石板，聲音一下發緊：“爐底，不是火。下面有細響，像蟲子啃鐵。”
布魯諾一腳踹翻旁邊的水桶。
水潑在爐前石槽裡，白汽騰起。爐火沒有完全滅，只被壓下一截。就在這時，爐膛內側響起一聲極細的裂音。
咔。
布魯諾的臉色變了。
那不是木炭裂開的聲音。
是限流片裂。
“全出去！”
他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厚鐵擋板，朝爐前撲過去。皮特還想回身拿記錄板，被銅臂首接扛起來往外衝。灰耳被黑鼻拖著尾巴拽出材料棚。兩個工坊學徒連滾帶爬衝過門檻，後面的人還沒完全跑出，爐膛裡第二聲裂音己經炸開。
這一次不是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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